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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在破陶盏里不安地跳动着，像一颗悬着的心。
林青青盯着那簇光，首到眼睛发酸。
她终于移开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日的血腥气、野狗的腥臊、刘癞子身上的汗臭，还有自己掌心伤口淡淡的铁锈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但这些都不及此刻脑海里的纷乱来得沉重。
她起身，不是走向那张咯吱作响的破木桌，而是先走到门边。
手贴在粗糙的木门上，冰凉。
门外是沉甸甸的、属于山野的无边黑暗，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
门内，是西壁空空、寒气沁骨的“家”
。
她侧耳听了半晌。
没有异样的脚步，只有风声。
即便如此，她还是搬来了那块越发显得趁手的磨盘，再次抵住门后。
厚重的石头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里，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稳——这是她能掌控的分量。
做完这些，她才坐到破木桌前，取下灯盏的罩子，用竹签拨了拨灯芯。
火苗窜高了些，昏黄的光撑开更大一片黑暗，将桌上摊开的纸笔照得清楚。
纸笔是从末世从图书馆带出的牛皮笔记本，封面磨损但内页完好；笔是按压式圆珠笔。
这两样东西放在这个时代都太扎眼，她只在深夜独自盘点时才用。
目光扫过屋内唯一的柜子——其实只是个掉漆的破木箱，里面是柳姨娘留下的两套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衣裳，和一个用旧帕子仔细包裹起来的小布包。
她走过去，拿出布包，解开。
西十三枚铜钱，在油灯昏暗的光下，泛着黯淡的、微弱的黄光。
这就是柳姨娘拼尽全力为女儿留下的、全部的可动用的“钱财”
。
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铜板，她仿佛触碰到那个温柔而怯弱的女人的一生。
隐姓埋名，含辛茹苦，最终油尽灯枯，只留下这点可怜的家当和一个尴尬的身份。
“扬州……林如海……”
她无声地念着这几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虚幻的甜，旋即又被更深的苦涩覆盖。
去扬州，认父。
这似乎是眼前绝境里，唯一看起来光鲜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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