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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山脚下，有一个从大口岸回来的男人，回来四年多了，和老母亲住在一起，人是好人，就是……”
她定定地听着。
“就是戴了个什么帽子，被单位清洗的，以前的女人为此和他离了婚，他的命够苦的……”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仿佛与这个没有见过面的、无法幻觉出形象来的男子，在一步一步靠近。
“只怕年纪大了点。”
“多大？”
“四十挂零了。”
“……”
“你愿意见见面吗？”
“……”
“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解放初期就大学毕业了。
知书识理，待人谦和。”
她终于点了点头，点得很艰难。
心里惶惶然，不踏实。
四
她来到了石山脚下，一个陌生的家庭，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
山顶上的女儿，是她头顶上的月亮。
一切都很生疏，又一切都似乎很熟悉。
那五类分子的会议，那牛鬼蛇神的义务劳动……她觉得这里比她家乡的空气还稀薄。
只有在回到那间矮小的房子里的时候，她才感到温暖，感到有两颗心在体贴她。
一颗是年迈的婆婆的心，一颗是比自己年长十五、六岁的男人的心。
她婆婆像她母亲，也像她。
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丈夫外出了，后来竟混了个大官，成了一名旧军队里的少将。
她想他呀，念他呀，盼他早日回到自己的身边来，来看看自己，看看这个他没有见过面的十来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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