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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西洋歌剧的演出不局限于本国,全世界大概除了非洲,主要国家和大都市一年四季都有歌剧上演,而且是全本。
京剧也去世界各地巡演,但那种巡演(包括梅兰芳那次)本质上只能提供惊鸿一瞥,不像西洋歌剧能在当地扎根发芽。
其次,西洋歌剧的人才是全球开发、自由流动的,一个法国人在美国用意大利文唱一个西班牙的故事,丝毫不奇特,施瓦茨科夫甚至在英国唱过英文版的《茶花女》。
你能想象菲律宾出生的百老汇名伶莉亚·萨隆珈(LeaSalonga)在东京用日语演唱《贵妃醉酒》吗?
1986年,美国人魏莉莎(ElizabethWi—Walczak)带领一班夏威夷大学的学生,来北京上演了全本《凤还巢》,用英文唱的,连琴师都是高鼻子蓝眼睛,在中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有幸观看了其中一场,开场前,一位老人被搀扶着走到正中间的座位,好像是夏衍。
演出的气氛热烈极了,观众不时抱以掌声、叫好声,完全是自发的,截然不同于领掌人**出来或者出于礼貌的所谓热烈反响。
当时的观众是宽容的,论专业水平该团当然不能跟国内的专业团体相比,但人家全是业余的,而且学习时间很短暂。
搁在保守的现在,愤青们恐怕会指责洋人糟蹋咱们的国粹。
无论怎样,京剧的全球化似乎就此走到尽头了。
两者主创截然不同
比较京剧和歌剧,最显眼的区别在于“作者”
。
一说《卡门》,所有歌剧迷都知道那是比才的;《茶花女》是威尔第的。
你若是文学迷,也可能说出梅里美和小仲马。
一说《贵妃醉酒》,大家立马想到梅兰芳;《荒山泪》是程砚秋的;《望江亭》等于张君秋。
西洋歌剧中也有极少数剧目被打上某些歌唱家的深刻烙印,比如一说《诺尔玛》,想到卡拉斯的人也许跟想到贝里尼的一样多,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京剧中也有不少曲目很多名家都演绎过,但有谁能说出作曲的名字呢?那是因为,京剧的音乐主要来自曲牌,即一组组耳熟能详的旋律加以一定的变化和重复的利用,而曲牌又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套用当下的语言来说是集体智慧的成果。
你能想象普契尼因为《茶花女》中的旋律动听而借来变奏吗?那是基本不可能的。
歌剧中偶尔有自我剽窃,比如罗西尼的某些旋律在不同作品中反复使用,往往是因为某部作品不太成功,他舍不得其中某段优美旋律,便废物利用回收到新作品中。
到后来有了主题动机,别说是不同作品,即便同一部歌剧中,不同人物、不同情绪、不同事件都有自己的音乐标志,不能张冠李戴。
当音乐可以随意借用,它的戏剧表现力就会弱化,就好比一件谁都可以穿的衣服,具体到某个人未必是最合身的。
当然,早在16世纪,中国戏曲就有文人参与制曲,定腔定谱,而名家唱段多半是演员和琴师共同设计的,但一旦流行,就被固定下来,成为复制的模板。
中国戏曲改革一直在踏步,有些吸收了西洋的合唱和重唱,有些甚至尝试主题动机,最西化也是最成功的例子估计要算样板戏,尤其像《沙家浜》中的“智斗”
完全是为人物和剧情量身定做的,如同《女武神》第一幕均是三个人钩心斗角的戏,音乐形式虽完全不同,但表现力能有一比。
讨论京剧和歌剧,最常提到的两个人肯定是梅兰芳和卡拉斯。
这两位不仅是各自艺术领域的招牌人物,其成就也具有某些可比性。
他们都是承上启下的丰碑。
梅兰芳不仅是歌唱表演者,他在“军师”
和琴师的帮助下,开创了一批优秀剧目以及特有的风格,诚如我们在稍加虚拟化的传记片中所看到的,他最大的贡献是为业已僵化的形式注入了戏剧生命力。
不过他对现代戏浅尝辄止,似乎对于京剧改革抱持谨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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