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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铜像被雪盖住，只露出半个头。
他停下脚步，用手抹掉铜脸上的雪。
铜的表面已开始氧化，泛出暗红色。
他轻声说：“你看，他们连纪念碑都不保养。”
风刮得厉害，他缩了缩肩。
忽然想到一句话——
“有些人死了，被纪念；有些人活着，被遗忘。”
他想，赵铁民属于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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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商场的灯一点点熄灭。
街头的风从戈壁那头吹来，带着沙，吹过广场，吹过铜像，也吹过那片早被掩埋的厂房旧址。
风里似乎有机器的嗡鸣声，断断续续。
他停下，侧耳听。
那声音像远处传来的回声，像赵铁民在黑暗里说：
“干活去，别闲着。”
五·工人之歌（尾声）
2025年的春天，兰河的风依旧干燥，带着沙。
顾行之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那片灰黄的土地，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熟悉、疼痛，又像梦境。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父亲路过这条铁路线，车厢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厂区、冒着白烟的烟囱；
如今，烟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兰河新区欢迎您”
的巨幅广告牌。
火车驶入站台，车窗上映出他的脸。
鬓角的白发，让他一时没认出自己。
他轻声喃喃：“赵叔，你看，这世界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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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回来，是应母校邀请，参加“兰河工业遗产与社会记忆”
学术论坛。
会场设在“蓝星商业广场”
的会议中心——那原是三机厂的总装车间。
门口的展板上写着：“从劳动到创新——新时代工匠精神的传承。”
顾行之走进大厅，脚步微微停顿。
天花板上悬挂着模拟的齿轮和钢梁，墙上挂着一幅幅黑白照片：
工人挥汗的身影、机床的特写、老厂区的合影。
每张照片下，都有一句英文说明：“TheGloryofLabor.”
他站在一张照片前，看见年轻时的赵铁民——穿着蓝工服，笑得憨厚，肩上还挂着“劳动模范”
的红绶带。
可照片下方的标注写着：“三机厂无名工人代表，约1988年。”
他苦笑。
赵铁民，被时代抹去了名字，却成了展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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