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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传统、现代交往的双重面向与京派文人的交游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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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苦雨斋的周作人与“十字街头的塔”
在20世纪30年代抗战前的北平文艺圈,周作人可以说是一个“精神领袖”
式的核心人物。
他的周围集中着当时一大批优秀的文人、学者,如俞平伯、废名、孙伏园等人。
这个圈子的交往模式与林徽因、金岳霖等人的交往大异其趣,与这两种具有浓厚的西方色彩的“公共交往”
迥异的是:周作人等的交往更带有传统文人的特性,通过聚餐、尺牍、唱和、听曲、逛旧书店等方式建立一种日常性的联系,这种联系又显得非常随意和自然,不像金、林等人的交往时间和沟通模式是相对固定的,而是性之所至而任意相往来。
如果说金、林等所形成的交往网络更多的是侧重智慧和知识的话,那么周作人等人的交游注重的是心灵的契合和趣味的重叠。
新文化运动后的周作人发生大的逆转,到了20世纪30年代开始宣扬“闭户读书论”
,注意“生活之艺术”
,在对古书、民俗等的把玩中品味生活,这种闲适的生活方式吸引了一部分追随者。
事实上,1925年发表在《语丝》周刊上的《十字街头的塔》就隐含了周作人的这种“社会转向”
,从一个新文化运动的“流氓鬼”
转变形象成一个文质彬彬的“绅士鬼”
。
他在这篇短文的结尾这样**其心曲:“别人离了象牙的塔走往十字街头,我却在十字街头造起塔来住,未免似乎取巧罢?我本不是任何艺术家,没有象牙或牛角的塔,自然是站在街头的了,然而又有点怕累,怕挤,于是只好住在临街的塔里,这是自然不过的事。
只是在现今中国这种态度最不上算,大众看见塔,便说这是知识阶级(就有罪),绅士商贾见塔在路边,便说这是党人(应取缔),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妨害,还是如水竹村人所说‘听其自然’,不去管它好罢,反正这些闲话都靠不住也不会久的。
老实说,这塔与街本来并非不相干的东西,不问世事而缩入塔里原即是对于街头的反动,出在街头说道工作的人也仍有他们的塔,因为他们自有其与大众乖戾的理想。
总之只有预备跟着街头的群众去瞎撞胡混,不想依着自己的意见说一两句话的人,才真是没有他的塔。”
[64]这个时期的周作人还没有彻底学院化,还没有建筑起自己的“象牙塔”
,但他也不愿意完全生活在“十字街头”
的喧嚣中,他“怕累,怕挤”
,他只能在“十字街头”
的繁华中建构一座心灵的“象牙塔”
,也即在处世的实存中保留一份超然的情怀,明净地观照和赏玩这个世界。
如果说在20世纪20年代的周作人尚且在出世与入世、愤激与平和、学院与社会之间游离不定的话,那么到了1930—1937年,他性格中淡泊、宁静和疏离的面向越来越突出,谈论时事、典故、民俗的随意舒展中隐含的是在“文化的向度”
中向自我内心世界的开掘,并且将自然、人生与社会的情趣灌注到这种动态的过程之中。
周作人将日常生活作为一个审美化的进程,由此,短暂的、破碎的、繁杂的“日常世界”
便与一个永恒的、辽远的、深邃的“文化世界”
对接起来,正是在这个对接的过程中,周作人的社会网络自然地伸展,与诸多诗友、同好的唱和、交游赋予了日常生活网络一层“文化的光斑”
,这种光斑所营造的气氛、感觉造就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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