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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切入正题了么?
牧晓转了一下在仁寿宫中提笔记了一下午人名和交谈内容的手腕,同坐在她身旁的苏墨清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刚开始还在试图揣摩,让他们和过去上课似的坐在一处,到底是什么用意;陆陆续续召人前来后,给他们一人一支笔、一摞纸,让他们“记”
时,她觉得大概是要说什么旁人不适合听的机密之事,绷起脑中弦仔细记。
但仁寿宫中这些谈话内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记。
余皇后带着牧崇佑和牧崇仪还坐在屏风后,根本就不会也不能聊什么具体的前朝事,只是借以太皇太后小祥祭为话头,借此慰问群臣家中老人身体,再闲聊、悲痛、哀悼、感慨几句。
主位上,文昌帝始终态度宽和,肃穆且哀沉,似乎真的在祭典上出现的错漏而担忧、痛心,也似乎真的被这场祭典勾起对太皇太后的追忆,以己度人,体察起京中老者,询问京中各家行孝道的情况。
只有牧晓准确知道,这不是真的。
没有一点是真的。
她皇兄同群臣共忆的那些在祖母膝下承欢、共享天伦之乐的场景,在牧府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过;还有什么祖孙三代欢聚一堂赏月,什么他成婚时祖母的慈爱激动与热泪盈眶,什么因余皇后当初身体不佳太皇太后代为尽心尽力抚养牧崇佑,都并非他口中说的那副模样。
全是假的。
牧府赏月,他们初见这位第一次入京的祖母,看到的便是她借中秋佳节趾高气昂上门为大儿子要官做、要钱花;牧晞和余长欣第一次成婚,这位祖母根本没到场,第二次成婚她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站了一会便推说身体不适,在典礼上拂袖而去;抚养牧崇佑的机会是她争抢而来,养得也心不在焉、马马虎虎。
牧晓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记着,保持哀容,不时还得装出一副同样被触动的样子掩面而泣,实在颇耗心神。
她做事时习惯用心专一、沉浸其间。
这样心弦紧绷又听又记又想又辨又演,一心多用数个时辰下来,着实有些熬人。
不过,煎熬的显然不仅是她。
她和身旁人每次抬头、停笔、动笔,许多被召来之人都会下意识微微一惊,而后竭力掩饰过去。
就像负责记录的他们是监试官,贡院中的考生即使未曾想过怀挟文字、科场作奸,被监试官如炬目光盯上一眼,也会浑身不自在一样。
监试官往往无权直接判人斩人,他们两个最近可是一明一暗凶名在外。
被召来的也不乏熟悉之人。
刘章毅在文昌帝询问起一年前归隐的刘尚书身体可否康健时,眼皮一跳,发现两位记录者也都停笔定定看向他,心中更加不安,答得有些模棱两可;姚尚书同礼部官员前来请罪时,被文昌帝明面上的体恤他年事已高之言惊得就地请辞,又被温言劝了回去;这一年间接了牧晓不少检举上疏的段御史,见是他们二人在旁记录,几句话后直言这与规不合;前段时日刚与牧晓起争执的户部尚书,行礼后目不斜视,但只要牧晓抬眸、顿笔,脊背便会略微僵直。
偶尔,屏风后也会传来衣角窸窣响动的声音,但每次都是一响即止。
牧晓用余光扫了一眼那道屏风,心中叹息。
他们两个好歹还有桌椅和书案,而屏风后的三人从一开始就是跪坐,从午时初起跪到现在天色渐暗,比一般的罚跪时间还长,滴水未进且始终要维持仪态。
眼看就快到宫门落锁的时辰。
主位上之人已不再下传召宫外之人的命令。
还不放我们两个回府么?正当牧晓脑中一字一顿这样想时,文昌帝抬手轻描淡写示意身侧宫人去请屏风后三人出来。
牧晓与苏墨清余光相接,一同放下笔,起身拱手,任宫人上前拿走他们所记的东西,呈递给主位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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