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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经纬天地:逸出内圣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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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演变到宋明时期,内圣逐渐成为主导的价值目标,儒学在某种意义上取得了心性之学的形态。
相对于原始儒学,理学(宋明新儒学)对内在心性的完善确实予以了更多的关注,在朱熹对陈亮的诘难中[4],传统的外王几乎完全为内圣的价值追求所涵盖。
然而,至明清之际,“天崩地解”
的历史剧变开始使理学的如上价值取向越来越显得苍白贫乏,而理学家的心性之学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环。
在总结明亡历史教训时,明清之际诸儒几乎都追溯到了内圣压倒外王的理学价值定势。
于是,从理学(宋明新儒学)回归原始儒学,便成为明清之际普遍的时代要求。
尽管明清之际诸儒对理学的态度不尽相同,如一些人较多地批评了程朱理学,另一些人着重以陆王心学为抨击对象,但在总体上却表现出一种相近的趋向,即抑宋明理学而扬原始儒学。
王夫之虽吸纳了宋明理学的某些思维成果,但同时又对其做了多方面的责难:“朱子以格物穷理为始教,而檠括学者于显道之中;乃其一再传而后,流为双峰、勿轩诸儒,逐迹蹑影,沉溺于训诂。
故白沙起而厌弃之,然而遂启姚江王氏阳儒阴释诬圣之邪说。”
[5]在王氏看来,与宋明的理学家相对,古之儒者则无狂思**理之弊:“抑古之为士者,秀而未离乎其朴,下之无记诵词章以取爵禄之科,次之无权谋功利苟且以就功名之术;其尤正者,无狂思陋测,**天理,蔑彝伦而自矜独悟。”
[6]正是基于如上的历史比较,王夫之提出了“六经责我开生面”
的主张,而复兴经学的内在意蕴则是复兴原始儒学。
在顾炎武那里,以上的历史意向得到了更明确的表述:
然愚独以为理学之名,自宋人始有之。
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
[7]
这里的经学即本然形态的儒学,所谓理学即经学,实质上即要求从明心见性的理学,回到儒学的本然形态。
顾炎武曾批评宋明理学“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
[8],而理学即经学正是与之相对的反命题。
这一主张当然并非明清之际首次提出,早在明代嘉靖隆庆年间,归有光即已有类似的看法:“天下学者,欲明道德性命之精微,亦未有舍六艺而可以空言讲论者也。”
[9]不过,归氏的见解虽然为尔后的儒学复兴提供了理论先导,但在当时并没有产生重要的反响,唯有到了明清之际,以深入的历史反省为前提,从心性之学向原始儒学的返归,才成为普遍的思想呼声。
作为一种时代思潮,向传统儒学的回溯当然绝非仅仅为了发思古之幽情。
从价值观的演进看,复兴原始儒学的真正意蕴,首先在于价值重心和目标的转换。
为了具体地了解这一点,我们不妨看一看清初之儒黄宗羲对原始儒学内涵的阐释:
儒者之学,经纬天地,而后世乃以语录为究竟,仅附答问一二条于伊洛门下,便侧儒者之列,假其名以欺世。
治财赋者,则目为聚敛;开阃扦边者,则目为粗材;读书作文者,则目为玩物丧志;留心政事者,则目为俗吏。
徒以生民立极,天地立心,万世开太平之阔论钤束天下,一旦有大夫之忧,当报国之日,则蒙然张口如坐云雾,世道以是潦倒泥腐,遂使尚论者以为立功建业,别是法门,而非儒者之所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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