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久久文学】地址:https://www.jjwxx.com
我这才明白,一大早让我惴惴不安的那两辆吉普车,并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窑婆子来的。
老梆子啧啧有声地感叹:“我的老姑奶奶啊,知青,没想到你还真说对了,窑婆子看来还就是从北京跑出来的大学老师啊,如果不是大学老师怎么能当上全国通缉的现行反革命呢?过去你说,我们都不信,拿你的话打哈哈呢,你怎么知道的?”
老梆子的问题活像一柄无形的刀子捅烂了我的心脏,后悔和愧疚更是让我的心脏鲜血淋漓,用不着多高明的逻辑推理能力,我就能知道为什么被人称之为窑婆子的她,隐姓埋名躲到这偏僻隐秘的马家沟煤矿之后,人家还能最终像猎犬追踪猎物一样扑过来抓她,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不是我说出她是从北京来的大学女老师,窑头就不会到处宣扬窑婆子是一个北京来的大学女教师,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在他的乡亲和那个当公社革委会主任的舅表叔面前,改变自己和一个女乞丐生活在一起猥琐形象,但是却最终害了窑婆子。
过后很久,我一直想不清楚,窑婆子跟我仅仅见了两三次面,为什么就会对我说出她极怕别人知悉的隐秘?或许作为一个人保守隐秘的临界点遇到了缺口?或许我没有参与窑娃子们“洗衣裳”
的行为获得了她的好感,因而产生了对我倾诉排遣的冲动?或许仅仅是我相对标准的普通话引起了她的认同感?也许,宿命地说,这就是一种缘分,让人痛心的是,这是一份孽缘,结果的悲惨超出了预料,超出了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窑娃子们在一起惊魂未定地谈论着当天的瓦斯爆炸事故,讨论着今后的去向,其实去向也没什么可讨论的,这里到处都是分属于不同公社、不同大队、不同生产队的煤窑,这一孔煤窑封了,别的煤窑都在等着我们改换门庭。
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吃上了这碗饭,都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饭碗可端了,如果有别的饭碗能让我们这些人活下去,我想,谁也不会端这碗被死神的身影笼罩着的饭碗。
夜深了,大家纷纷离去,老梆子让我回他们的土窑一起睡,他说他和大偏两个人睡在那孔没了小老汉的土窑里心里慌乱得很。
大偏对我说了一句让我不能不答应他们的话:“知青,过去的一切都是俺不对,小老汉不在了,不光土窑里空****的,人心里也空****的,你还是搬回来跟俺们一起吧。”
大偏是个挺自我的人,也是个挺有权威的生产组长,对我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我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呢?回到了我们四个人曾经一起住过的土窑里,老梆子对我说:“知青,今天我们请你回来还有一个事情,就是把小老汉的东西收拾一下,你来了,三个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有个人见证,不然我和大偏两个人收拾了,不明不白的让外头人说闲话。”
我这才明白,他们把我叫回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尽管这个意思事先没有跟我通气,却也合情合理。
小老汉跟这里绝大多数窑娃子一样,卖命挣来的钱却毫不珍惜的吃光花净才舒服,我们把他的包袱打开整理了一番,除了换洗的一身破烂内衣,最好的衣服就是那身用来应对洗衣妇们的涤卡。
“这身衣服你要不要?”
老梆子征求我的意见,我谢绝了。
老梆子就把涤卡衣服放到了自己身边:“你不要我就留下做个念想。”
他没有问大偏,大偏身高体壮,这身衣服根本套不下他那副身坯子。
小老汉的被褥又脏又烂,好像浸透了油腻的烂毡片,老梆子把被褥卷起来扔到了地上:“明天拿到煤窑洞口烧了,给小老汉带上到那边用。”
大偏提醒他:“你把这些东西仔细检查一遍,看看里头有没有小老汉藏下的什么东西。”
老梆子就又把小老汉的被褥上上下下的捏揣了一遍:“没有,小老汉穷得就剩下胯裆里吊的那个鸡巴了。”
花姑娘这个时候叼起了小老汉的枕头,扔到了老梆子跟前,老梆子不以为意的把枕头和小老汉的破被褥扔到了一起,花姑娘又把枕头叼回来扔到了老梆子跟前,老梆子莫名其妙的问我:“花姑娘这是弄啥呢?”
我随口胡诌:“花姑娘发现枕头里有钱呢。”
老梆子用力撕开了枕头,我们三个都惊呆了,我随口胡诌的话居然变成了事实,枕头里真的有一捆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
老梆子数了数,整整三百多块,在那个年月,在我们那种人群中,三百多块称之为巨款一点都不夸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