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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两难选择,如果他的乡亲问我,我只能选择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好在,没有一个乡亲相信他能挂搭上北京来的大学老师,听了他的话,往往会不屑地冷笑:“你狗日的能跟北京来的大学老师睡到一铺炕上,老子就能跟王母娘娘搞破鞋哩。”
没有一个乡亲会向我证实,那个窑婆子是不是真如他所说是从北京来的大学老师,这倒省了我不少事儿,却让窑头极为沮丧。
跟着窑头窜了几家亲戚之后,我也明白了乡亲们为什么根本不相信窑头的话,一个花白胡子老头,窑头称之为三叔的骂骂咧咧地教训他:“狗日的现在成人了,还把编谎说瞎话当饭吃呢,从小到大,你这狗日的嘴里从来就没有实话。”
联想到窑头给我们那些窑娃子编纂的各种荒诞不经的履历,我也算彻底明白了,胡编瞎造是窑头天生的秉性。
窑头从小是孤儿,在老家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原来寄居在一个堂兄家,后来谋到了当窑头的活儿,堂兄也就不再收留他,所以他至今连个老婆也没有混上。
这是窑头跟我前往公社看望他的舅表叔的时候,路上告诉我的,我弄不清他在介绍自己履历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对包括我在内的窑娃子那样胡编乱造,不过从我看到的情形估计,他对自己的履历倒非常负责任,八成说的是真的。
由于在队里并没有落脚之地,窑头在队里也不多待,走完了几家亲戚,混吃混喝了几顿之后便打点行装跟我去公社看望他的舅表叔。
他从队里买了一大塑料桶胡麻油,又从队里提了一百斤自己的口粮,分装在两个面袋子里,还花了三四十块钱买了一只羯羊,让人家宰杀剥弄好之后,让我帮着把这一堆东西搬到了骆驼车上,然后就带着我去看望他的舅表叔。
让我没想到的是,窑头的舅表叔还真是公社的一个重量级人物:现任公社革委会主任。
这也不奇怪,如果没有当地实力派人物的支持,谁也别想在煤窑当上窑头。
窑头告诉我,就是他舅表叔看他在队里混得凄惶,才出面让队里安排他到窑上当了窑头。
那些白面清油老羯羊,就是他送给舅表叔的礼行。
窑头的舅表叔是典型的农村官员,那个年月当地官员的特征就是不管春夏秋冬,外衣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穿在身上,一定要披在肩上,似乎只有那种穿法才显得又气派、又体面。
不管白天黑夜,鼻梁上一定要架一副方形黑框的墨镜子,据说他们带的镜子都是“石头镜”
,镜片是用水晶石磨成的,具有养眼护目的神奇功效。
由于我只要见到那些地方官员就看到他们戴着那种眼镜子,所以我一直想弄清楚的是,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摘不摘能够养眼护目的“石头镜”
,可惜我一直没有亲眼目睹他们睡觉的机会,所以至今这仍然是埋在我心里的疑惑。
窑头的到来,让这位公社革委会主任非常高兴,亲自张罗着让公社食堂宰了两只鸡,还掏出来一瓶青稞酒。
我没有弄清楚的是,这位舅表叔是真的为了窑头来看望他而高兴,还是为了窑头带来的厚礼而高兴。
那个年月,官员能收到这种礼物,完全可以算作厚礼了,不像现如今,拿上十万八万的人民币送给官员官员都不会有厚重感。
吃饭的工夫,舅表叔跟窑头聊了一些家乡村里的闲人琐事之后,
窑头话头转到了煤窑的情况上,我听着大概带有汇报工作的意思,主要还是抱怨窑娃子缺得很,影响了劳动效率,不能三班倒,只能一个班云云。
舅表叔对煤窑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却对窑头收养的窑婆子非常感兴趣,半真半假地问他:“听说你弄了一个乞丐婆子,六十多岁了,睡到了一个炕上?”
窑头赧颜一笑:“舅表叔也听说了?没有的事情,那不是乞丐婆子,人家是北京来的大学老师,有身分的人,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四十来岁,长相老一些。
不信你问他,他可是城里来的知青,知道窑婆子的底细。”
舅表叔可不是村里对政治问题毫无兴趣的老农民,听到窑头这么介绍,立刻严肃起来,难得的摘掉了鼻梁上架着的“石头镜”
,转脸认真地问我:“这是真的?”
我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嘿嘿一笑想蒙混过关,舅表叔却不让我蒙混过关,又向我追问:“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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