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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很佩服这个刚刚复活而已经走在前锋的音乐。
这个文雅细巧的家伙多勇敢!
克利斯朵夫以前指摘他的荒谬,现在可变得宽容了。
要永远不会犯错误,只有一事不做。
为了追求活泼泼的真理而犯的过失,比那陈腐的真理有希望多了。
不问结果如何,那种努力毕竟是了不起的。
奥里维使克利斯朵夫看到了三十五年来完成的事业:人们花了多少精力把法国音乐从一八七〇以前的麻痹状态中救出来;那时法国没有自成一派的交响乐,没有深刻的修养,没有传统,没有大师,没有群众;一切都由柏辽兹一个人担当,而他还是郁郁不得志而死。
如今克利斯朵夫对一班尽瘁于复兴大业的匠人感到敬意了;他不想再讥讽他们狭窄的美学或缺乏天才了。
他们所创造的不只是作品,而是整个的音乐民族。
在锻炼法国新音乐的一切伟大的宗匠里头,赛查·法朗克对他特别显得可爱。
他没看到自己惨淡经营的事业成功就死了;像德国的老许茨一样,他在法兰西艺术最黯淡的时期始终保持着他的信心和他的民族天才。
在繁华的巴黎,这个纯洁的大师,音乐界的圣者,艰苦勤劳地过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丧失清明的心地与耐性;他的坚忍的笑容使他的作品蒙上一层慈爱的光彩。
可是奥里维微微耸着肩,问他在欧洲哪个国家能找到一位感受浓厚的《圣经》气息的画家,可以跟那清教徒式的法朗梭阿·米莱相比的;哪儿有一个学者比清明的巴斯德更加渗透热烈与谦卑的信仰的,一朝他的精神像他自己所说的,“在悲怆惨痛的境界中”
被“无穷”
这个观念抓住之后,他便匍匐在地下,“哀求理智把他释放,因为他差不多和巴斯德一样要为了信仰而发狂了”
。
旧教教义既不妨碍米莱那种英勇的写实主义,也不妨碍巴斯德那种热烈的理智踏着稳健的步子,“走遍了原始的自然界,在无穷小的漆黑的天地中(4),在生命发源的最隐蔽的地方摸索”
。
他们出身于内地,在内地的民众身上汲取他们的信仰,也就是一向潜伏在法国土地中的信仰;愚弄平民的政客尽管信口诬蔑也没用。
奥里维对这个信仰认识很清楚,那是他生来就有的。
他又指点克利斯朵夫看到二十五年来旧教的革新运动。
法国的基督教思想热烈地要跟理智、自由、生命融合起来;那些勇敢的教士,就像他们之中有一个说的,“受了一番人的洗礼”
,主张旧教应该了解一切,跟所有正直的思想结合,因为“一切正直的思想,即使犯了错误,还是纯洁的、神圣的”
。
无数的青年教徒,一片诚心地祝望建立一个基督教共和国,自由,纯洁,博爱,容纳一切善意的人;虽然横遭诬蔑,被斥为异端邪说,受尽左派右派——尤其是右派——的暗箭,这个小小的维新队伍依旧非常镇静,坚毅不屈地踏上艰难的前途,知道非洒尽血泪绝不能在世界上有什么持久的成就。
法国其他的宗教,也受着同样活泼的理想主义与热烈的自由主义的激**。
新教和犹太教那些庞大而麻木的躯体,也受着新生命的刺激而颤抖了。
大家争先恐后地努力,想创造一个自由人的宗教,对热情与理智的威力都不加压制。
这种宗教的狂热并非为宗教所独有;它是革命运动的灵魂。
在这儿,它更多了一点儿悲壮的意味。
克利斯朵夫一向只看到卑鄙的社会主义——被政客们用来笼络群众,拿些幼稚的、鄙俗的幸福之梦,去**那些饥饿的顾客的;而所谓幸福,据政客们说,是他们一朝有了政权就能利用科学来赐给大众的普遍的享乐。
此刻克利斯朵夫看到,跟这个令人作呕的乐观主义相对的,还有一班领导工会的优秀分子所提倡的神秘而激烈的运动。
他们所宣传的是“战争,从战争中为垂死的世界重新求得一种意义、一个目标、一宗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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