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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像是在嘲笑她的穷酸和不合时宜的清高。
夕阳西下，玉娥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中。
母亲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发呆，锅里温着稀粥，桌上摆着一小碟咸菜。
见女儿回来，母亲抬头，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沮丧，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起身，盛了一碗热水，递到玉娥冰凉的手里。
“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母亲的声音干涩，“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这豆腐生意，咱就先停几天。”
玉娥捧着温热的碗，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停几天？刚刚建立起来的信誉，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难道就要因为这点困难而中断吗？那些信赖她的老主顾怎么办？父亲传下来的手艺，难道就要在她手里再次蒙尘？
她摇摇头，声音低哑：“不能停，娘。
停了，再想起来就难了。”
昏暗的煤油灯被点燃，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母女二人巨大而摇曳的影子。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母亲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声，比任何抱怨都更让玉娥感到沉重。
夜深了，玉娥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
白天的焦虑、奔波、失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空豆缸、排队的人群、王会计无奈的脸、黑市贩子讥诮的眼神……
她索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作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盘巨大的石磨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冰涼而粗糙的磨盘。
这磨盘，承载着父亲一生的心血，也见证了她从稚嫩到成熟的每一步。
指尖触碰到磨眼边缘那经年累月被木柄磨出的光滑凹痕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父亲沉稳的力量正透过这石头，传递到她的掌心。
忽然，父亲生前常念叨的一句话，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唉，咱这黄河滩地，沙土多，肥力薄，除了种麦子，也就是以前那些老辈人，会在田埂地头、自留地里点种些豆子。
费工费力，产量也不高，图的就是那点子豆子味儿正，自家磨个豆腐、生个豆芽，也算是个嚼谷……”
这话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她脑中混沌的迷雾！
对了！
豆子！
自己种豆子！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黄河春汛时的冰凌，轰然炸开，奔涌而出——粮站的指标有限，黑市的价格高昂，但黄河两岸有这么多的村落，这么多的乡亲！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留地、边角地。
如果……如果能发动大家，利用这些土地来种植黄豆，然后由她柳玉娥，按照一个公道的价格统一收购呢？
这样一来，她的原料危机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而且，这或许还能给那些同样不富裕的乡亲们，增加一条来钱的门路！
这不再是单纯的买卖，而是能把大家都带动起来的好事！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震，心脏怦怦首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猛地站首身体，因疲惫而晦暗的双眼，在黑暗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第二天一早，玉娥没有再像无头苍蝇一样西处去寻找现成的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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