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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天公作美。
连日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冬日的阳光金晃晃地洒下来，虽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暖意，照在柳家小院和豆腐坊新贴的大红喜字上，映得满堂生辉。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奢华的排场。
玉娥坚持了一切从简。
她穿着一身母亲连夜赶制出来的、簇新的红底碎花棉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别着秦远山送的那支木质发簪，脸上未施脂粉，却因心底洋溢的幸福而显得光彩照人，比任何新嫁娘都不逊色。
秦远山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平日里那份书卷气在今天更添了几分英挺，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仪式简单而庄重。
请来的老支书做了主婚人，在堂屋正中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柳老实生前最爱用的那杆老烟袋，算是告慰逝去的长辈。
院子里，摆开了西张从邻居家借来的八仙桌，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多是豆腐坊自家的出品——的豆腐、酱色的豆腐干、金黄的腐竹、淡黄的豆腐皮，配以几样家常炒菜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朴实，却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和真情意。
来宾不多，除了几位本家的长辈，便是豆腐坊里朝夕相处的“自己人”
。
赵秀云、王彩凤、韩春生、赵小云、石头、李翠云，一个不少，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连平日里几乎不出门的韩老栓，也特意让儿子春生搀扶着来了，粗糙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纸包，那是他的一份心意。
母亲穿着那件半新的藏青色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主位旁。
她没有过多言语，脸上却不再是以往的沉郁，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看着这满院的热闹，嘴角几不可察地带着一丝释然和宽慰的弧度。
当玉娥和秦远山向她敬茶，改口叫她“娘”
时，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茶碗，低低地应了一声，眼圈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
“玉娥，远山，”
老支书端着粗瓷酒杯，声音洪亮，“咱们柳湾镇的乡亲，是看着玉娥丫头怎么一步步从苦水里熬出来的，也是看着远山你怎么实心实意帮衬着把这个家、把这个豆腐坊撑起来的！
今天你们结成夫妻，是缘分，也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往后，这日子就像咱这黄河水，有平缓也有急流，但只要你们两口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来，大家伙儿，为这对新人，干了这杯！”
“干！”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
没有华丽的祝词，但这质朴的话语和真诚的祝福，却比什么都珍贵。
作坊里的年轻人们更是放得开，围着玉娥和秦远山，笑着，闹着，气氛热烈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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