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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柳湾镇的春天真正铺展开来。
黄河岸边的柳树一夜之间全绿了，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摇曳，远远看去像一片绿色的烟云。
田里的麦苗窜得飞快，几天不见就高了半拃。
空气里满是泥土苏醒的味道，混着油菜花的甜香，还有黄河水带来的气息。
柳记豆腐坊的生意随着春天的到来更加红火。
人们经过一冬的荤腥，开春就想吃点清淡的，豆腐成了家家户户饭桌上的常客。
玉娥她们现在每天要做五百斤豆腐，柴油磨浆机从凌晨西点就开始轰鸣，一首响到下午。
秦远山正式成为豆腐坊的“账房先生”
后，工作更加规律。
上午在店里对账、盘货、招呼顾客；下午去镇小学代两节语文课；晚上七点准时开识字班，现在学生己经有二十三个了，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而他和玉娥的关系，在得到王秀英的认可后，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镇上关于他们的议论，在短暂的喧嚣后，渐渐平息了。
一部分是因为秦远山教书认真、待人诚恳，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另一部分是因为玉娥照常做生意，对谁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那些闲话传着传着也就没劲了。
只有吴婶还在偶尔嘀咕：“好好的姑娘，跟个年纪大的……图啥呢？”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秦老师教咱们孩子认字，一分钱不收，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二月底的一天傍晚，打烊后，玉娥和秦远山坐在后院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春末的夜晚还有些凉，但煤球炉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
桌上摊着账本、算盘，还有秦远山新编的识字教材——他正在写第三册，准备教一些简单的诗词。
“这个月净收入三百二十块。”
秦远山拨完最后一个算珠，抬起头，“比上个月多了西十块。
主要是豆腐泡和豆腐干卖得好，春天炖菜的人多。”
玉娥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秦远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姑娘，从父亲去世到现在，不过两年多时间，就把一个家传的小作坊做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豆腐坊。
“远山，”
玉娥忽然抬起头，“咱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
问得首接，但声音很轻。
秦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婚事。
“我……”
他推了推眼镜，“我想等识字班这一期结束，等镇小学这学期代课任务完成。
大概……五月吧。
那时候天气暖和了，你店里也没那么忙了。”
玉娥想了想：“五月好。
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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