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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细筛，透过窗棂将暖金洒在炕沿上。
柳玉娥睁开眼时，身旁的秦远山还沉在睡梦里。
三年来，她习惯了独自醒来的清晨，此刻多出的均匀呼吸声让她心头泛起奇异的安宁。
她侧过脸，借着微光看他——这个在黄河边与她许下终身的人，眉头舒展，西北风霜刻下的细纹在睡梦中淡去了，倒显出几分书卷气来。
她轻轻起身，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宁静。
从炕头木箱里取出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褂子——三年前初遇时穿的那件，袖口磨出的毛边被她细细缝补过。
今日穿它，像是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厨房里，母亲李秀兰正往灶膛添豆秸。
“妈，我来。”
玉娥接过火钳。
李秀兰没松手，反而握住了女儿的手腕。
灶火映着母亲眼角新添的皱纹：“昨夜……赵国栋他娘在咱院外头，转了三圈。”
豆秸在灶膛里噼啪炸响。
玉娥看着跃动的火苗，声音平缓如黄河深水：“让她看。
我的日子，不是过给旁人瞧的。”
“你是铁了心。”
李秀兰松开手，转身搅动锅里的豆浆，“远山那孩子是好的，妈看得出来。
可这世道说变就变，万一……”
“妈。”
玉娥打断她，舀起一瓢清亮的豆浆，“您看这浆，烧开了就凝成豆腐，回不去了。
我选了远山，就是选了一辈子。”
白沫在锅里翻滚。
玉娥点卤的动作比往日更慢些，手腕悬着劲，让那琥珀色的卤水如丝如缕地渗入。
今日的豆腐要做成“同心方”
，这是父亲在世时教她的最考究的做法——西角方正，中间略凹，寓意夫妻同心。
“在说什么悄悄话？”
秦远山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玉娥新做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斜挎在肩头。
他看向玉娥，目光在她那件旧褂子上停了停，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这衣裳，好看。”
李秀兰抹了抹眼角：“快坐下吃饭。
远山啊，往后这就是你家了。”
“妈，我知道。”
秦远山接过玉娥递来的豆腐脑，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我会让玉娥过上好日子。”
简单的一餐：热豆腐脑撒碧绿葱花，玉米饼烤得焦黄脆边，一碟腌萝卜切得细如发丝。
三个人围坐，黄河的风携着水汽穿堂而过，吹动了墙上的月份牌——一九八二年六月七日，农历五月十六，宜嫁娶、开市、纳采。
秦远山吃得仔细，连碗沿的豆腐脑都刮干净了。
放下碗，他取下书包：“今天去县图书馆，昨天说好帮他们整理新到的农业书。
晌午前准回。”
玉娥送他到院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过河堤时慢些，昨夜下过雨，土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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