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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南岸的工地上，插着两面大旗，一面绣着“赵”
字，一面书着“水利”
，百余民夫正扛着夯锤反复捶打堤基，号子声震得岸边的杨柳都微微颤动。
赵嘉没穿平日的素色锦袍，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挽至膝盖，沾着些泥点，正蹲在堤边，和老工匠王伯一起查看新夯的土层。
“王伯，你看这土层，夯得还不够实。”
赵嘉捡起块土块，轻轻一掰，土块便裂成两半，他眉头微蹙，“按之前定的规矩，每夯三层需泼一次水，再用石碾压实，这处明显省了工序。”
王伯是赵嘉从代郡请来的老工匠，一辈子都和水利打交道，闻言也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堤面，沉声道：“公子说得是，这组民夫是城南张大户派来的，怕是仗着和相国府沾亲，偷工减料了。”
他话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汉子正对着负责监工的小吏发脾气。
那汉子是张大户家的管家，也是这次工程的石料供应商，见赵嘉过来，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景明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粗活累活，让底下人盯着就是。”
说着从袖中摸出个锦盒，偷偷往赵嘉手里塞，“小的给公子备了点薄礼，是块上好的和田玉，您赏脸收下。”
赵嘉侧身避开，目光扫过那锦盒，声音冷了几分：“张管家是来送石料的，还是来送礼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石料，“前日验料时，就发现你家送来的青石里混着不少页岩，当时我念在工程刚开工，只让你换了一批，今日又敢在夯土上偷工，你当这水利工程是给相国府办的私活？”
张管家脸色一白，慌忙辩解：“公子误会了，夯土的事是民夫偷懒，小的这就去教训他们！
至于那玉，就是份心意，相国大人那边……”
“相国大人让我协助督办，是要我保这工程十年不溃，不是让我替你遮掩贪腐！”
赵嘉打断他的话，扬声道，“忠伯，传我命令，张大户家的石料即日起停用，三天内若换不来合格青石，便将他革除供应商名录，上报廷尉府治罪！”
忠伯从人群后走出，高声应道：“诺！”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仆役，正是之前赵嘉派去整顿府邸安保的亲信，此刻被派来负责工地治安，眼神锐利地盯着张管家。
张管家见状，知道赵嘉是来真的，不敢再纠缠，灰溜溜地去呵斥民夫返工了。
周围的民夫和小吏见此情景，都悄悄收起了轻视之心。
起初他们见赵嘉是个年轻公子，还以为他和那些纨绔一样只会摆架子，没想到竟如此懂行，对贪腐更是零容忍。
负责记账的小吏李顺凑过来，躬身道：“公子，您这一闹，怕是会得罪张大户，他和郭相国的小舅子是拜把兄弟。”
赵嘉看了李顺一眼，这年轻人是之前赈灾时负责登记灾民信息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还曾主动揭发过里正虚报人数的事，是个难得的清廉之人。
他拍了拍李顺的肩膀：“怕得罪人，就修不好水利。
这工程关乎邯郸数十万百姓的生计，别说相国的小舅子，就是相国本人来插手，我也不会让步。”
他招手让几个核心人员过来，除了王伯和李顺，还有负责调度民夫的小吏陈默、负责采购工具的小吏赵平，都是之前在赈灾或水利勘察中表现突出的。
赵嘉指着工地外围的几间茅草屋：“从今日起，咱们就在这儿设个临时衙署，李顺负责登记物料出入，每一笔都要注明来源、数量、经手人，日落前报给我；陈默把民夫分成十组，每组选个有经验的老兵当组长，每日考勤，按工作量发粮；赵平去核查所有供应商的资质，凡是和权贵沾亲带故且用料不合格的，一律替换成民间手艺好的作坊。”
“公子，替换供应商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陈默有些顾虑，他之前在县衙当差，深知这些供应商背后都有靠山。
“得罪人也得换。”
赵嘉从怀中掏出赵王亲赐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监工水利，便宜行事”
八个字，“这是大王给的令牌，若有人阻挠，首接拿令牌去廷尉府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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