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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仁街十三号,它成为我和父亲的共同的意识中枢。
我和父亲每月各自将钱汇往这个地址。
我们的目光,从东北边陲和西部的大山之间,共同关注着光仁街十三号——这个院子里有家啊!
我和父亲相见一面更难了。
父亲从四川回到哈尔滨市的光仁街十三号,竟往往需要六天;而我从北大荒回到光仁街十三号,一路顺利,不住店,那也得经历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
我和父亲不容易在同一年的同一个月里请下探亲假,我和父亲见上一面特别的难了。
在我下乡的六年多里,光仁街一天比一天破落了。
它的姊妹街光义街、光理街、光智街、光信街,也全都一天比一天破落了。
因为那些街道,原本就不曾怎么地像过街道的样子。
解放以前,那儿只不过有一处日本兵营、一处日本军妓馆,旁边是一幢日本军官们住的小二层楼。
那么解放以前,中国的老百姓谁敢在那儿安家呢?新中国成立后才逐渐有老百姓建家院,从四面八方迁住到那个被城市荒弃的地方。
刚解放的老百姓,尽是一穷二白的老百姓,当初自建的家院有多么简陋可想而知。
那些后来被文化人起了很文化的街名的街道,当初只不过是一种自然形成的家与家、户与户、屋与屋、院与院的距离而已……
我上大学那一年,途经哈尔滨,在家里住了两天。
那两天大雨中雨小雨接连不断,立体的光仁街笼罩在雨中;平面的光仁街浸泡在水里,像一只不知被雨水从哪儿冲过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挂住了的破鞋子。
不少人家的房屋倒塌了。
我家也塌了一面墙。
我走时,我哭了……
“文革”
后,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成家了;父亲退休了;起先住五六口人的家,东接出几米,西盖出几米,成了四个家庭三代人共同拥有的一个阴暗潮湿的半地上半地下的窝。
我自然是经常想家的。
然而,一旦批下了探亲假,我又往往会愁眉不展。
回到家里,可叫我睡哪儿呢?跟谁睡在一起呢?直到一九九六年,所有那些“光”
字头的街道,才由市政府整合了各方面的资金,一举推平了。
住在那一带的老百姓们,才终于熬出头了……
三
我现在住在健安西路原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的宿舍楼里,是一幢一九八四年盖的楼,可以算是一幢旧楼了。
我曾在北京电影制片厂院内的一幢危楼里住了十一年,那原是一幢小办公楼。
未经改造便分给了北影的一些员工,家家户户都没厨房,都在走廊里占据一小块地方做饭,共用公厕。
我有幸在那一幢楼里分配到一间十三平方米的阴面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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