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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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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谁面对自己的哥哥,心底油然冒出“兄长”
二字的话,那么大抵,谁已老了。
并且,谁的“兄长”
肯定更老了。
这个“谁”
,倘是女性,那时刻她眼里,几乎会漫出泪来;而若是男人,表面即使不动声色,内心里也往往百感交集。
男人也罢,女人也罢,这种情况之下的他或她以及兄长,又往往早已是没了父母的人了。
即使这个人曾有多位兄长,那时大概也只剩对面或身旁那唯一的一个了。
于是同时觉得变成了老孤儿,便更加互生怜悯了。
老人而有老孤儿的感觉,这一种忧伤最是别人难以理解和无法安慰的,儿女的孝心只能减轻它,冲淡它,却不能完全抵消它。
有哥的人的一生里,心底是不大会经常冒出“兄长”
二字的。
“兄长”
二字太过文化了,它一旦从人的心底冒了出来,会使人觉得,所谓手足之情类似一种宗教情愫,于是几乎想要告解一番,仿佛只有那样才能驱散忧伤……
几天前,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我面对我唯一的哥哥,心底便忽然冒出了“兄长”
二字。
那时我忧伤无比,如果附近有教堂,我将哥哥送回病房之后,肯定会前去祈祷一番的。
我的祷词将会很简单,也很直接:“主啊,请保佑我,也保佑我的兄长……”
我一点儿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祈求而感到羞耻。
我的兄长大我六岁,今年已经六十八周岁了。
从二十岁起,他一大半的岁月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
他是那么渴望精神病院以外的自由,而只有当我是一个退休之人了,他才会有自由。
我祈祷他起码再活十年,不病不瘫地再活十年。
我不奢望上苍赐他更长久的生命,因为照他现在的健康情况看来,那分明是不实际的乞求。
我也祈祷上苍眷顾于我,使我再有十年的无病岁月。
只有在这两个前提之下,他才能过上十年左右精神病院以外的较自由的生活。
对于一个四十八年中大部分岁月是在精神病院中度过的,并且至今还被软禁在精神病院里的人,我认为我的乞求毫不过分。
如果有上帝、佛祖或其他神明,我愿与诸神达成约定:假使我的乞求被恩准了,哪怕在我的兄长离开人世的第二天,我的生命也必结束的话,那我也宁愿,绝不后悔!
在我头脑中,我与兄长之间的亲情记忆就一件事:大约是我三四岁时,我大病了一场,高烧,母亲后来是这么说的。
我却只记得这样的情形——某天傍晚我躺在**,对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我的母亲说我想吃蛋糕。
之前我在过春节时吃到过一块,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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