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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冷院（如今己改称“药香院”
）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苏清欢刚收拾完白日里炮制的草药，指尖还残留着艾草与当归混合的清苦气息，转身便见廊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玄色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暗纹，萧玦负手站在那株被玉佩催生得格外繁茂的银杏树下，墨发被夜风吹得微扬，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却没了往日的凛冽。
他今晚的心脉痛发作得不算剧烈——自玉佩进阶后，苏清欢只需将掌心贴着他的心口，那股温润的玉力便会顺着经脉游走，将翻涌的淤血暂时压下，痛楚也随之消散大半。
可即便痛止了，他却没立刻回主院，反倒踱步到了她这药香院来。
“王爷？”
苏清欢走上前，见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倦色，便取了廊下挂着的薄毯递过去，“夜凉露重，您身子刚好些，仔细又受了寒。”
萧玦接过薄毯，却没披上，只是随意搭在臂弯里。
他抬眼看向苏清欢，目光落在她沾着药屑的指尖，又扫过院角那片长势惊人的草药——自打她得了这处院子，原本荒芜的空地被开垦成规整的药圃，育苗区的金线莲、种植区的丹参，甚至连墙边不起眼的蒲公英，都被她照料得生机勃勃。
尤其是那株特意为他培育的“活血草”
，叶片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玉佩之力催生的佳品。
“今日……多谢。”
萧玦的声音比白日里低沉些，少了几分帝王般的威压，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极少说这两个字，苏清欢微怔，随即浅笑道：“王爷说笑了，您是王府之主，我既为靖王妃，照料您的身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萧玦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苏清欢，你不必如此拘谨。
自你入府那日起，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分内之事’？”
他迈开步子，沿着廊下的青石板走向屋内，苏清欢只好跟上。
屋内点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的寒凉，桌上还放着她白日里绘制的脉案图纸，上面用炭笔标注着萧玦心脉淤血的分布位置，旁侧还写着几行小字——“子时施针，玉力需集中于膻中穴，辅以药膳当归羊肉汤，忌生冷”
。
萧玦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忽然开口：“你用的针法，与太医院的老御医不同；你种药的法子，连宫里的司农监都没见过；你说的‘淤血堵塞心脉’，更是古籍上从未有过的说法……苏清欢，你到底是谁？”
这话他问过不止一次，从前苏清欢总是以“家传秘术”
搪塞过去。
可今夜，看着萧玦眼底那抹褪去冷硬后的迷茫，她忽然不想再隐瞒——不是全盘托出穿越的秘密，而是想告诉他，她并非他眼中那个“苏家送来的替嫁棋子”
，她的医术，她的玉佩，从来都不是为了攀附，而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救他。
“王爷，”
苏清欢走到桌前，倒了杯温热的药茶递给他，“我的医术，的确不是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学的皮毛，是我母亲临终前教我的。
她不是苏家的人，是外乡来的医女，懂些旁人不懂的法子。”
这半真半假的话，既解释了医术的来源，又避开了穿越的核心。
萧玦接过药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你可知，这靖王府的冷院，我从前常去。”
苏清欢一愣，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萧玦的性子，若他想说，自然会说下去；若不想说，再追问也只会惹他不快。
“我母妃是西域进贡的舞姬，出身低微，在宫里受尽排挤。”
萧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三岁那年，母妃病重，太医院的人说她是‘水土不服’，开的药却越吃越重。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药里，被人掺了慢性毒药——是当时宠冠后宫的李贵妃，怕母妃生下皇子夺了她的地位。”
琉璃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苏清欢第一次看到，这个素来冷傲的病娇王爷，眼底竟会有如此脆弱的神色。
她想起第69章玉佩进阶时，她贴着他心口感知到的那片淤塞——比寻常的淤血更暗沉，更顽固，显然是多年积毒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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