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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是生命的底色,在这底色之上,人用勇气作笔,以坚韧为墨,画出各自的花朵。
一
晨起时,左膝的剧痛让我在床边坐了许久才敢动弹。
这痛己经跟了我二十年,像一位不受欢迎却又准时来访的老友。
窗外的梧桐叶上挂着昨夜的雨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美与痛常常这样同时出现,仿佛在诉说人生的某种本质。
保姆端来温水时,看见我额头上的细汗:“杨先生,今天又疼得厉害?”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疼是实的,但说出来就虚了。
有些苦只能自己咽下,有些痛只能自己承担,这是人生最基本的功课。
就像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仿佛在宣告:我来这世间,是要受苦的。
但奇怪的是,人往往要到很晚才肯承认这一点。
年轻时总觉得苦是例外,是意外,是不该发生的偏差。
要经历过足够多的清晨,在足够多的疼痛中醒来,才会明白:苦不是生命的插曲,而是生命的基调。
我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己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阿季,”
她叫我的小名,“往后你要自己走了。
记住,人生实苦,但苦中有真味。”
那时我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正是觉得前程似锦的年纪。
母亲的叮嘱像一阵不合时宜的秋风,吹过我心中盛夏的花园。
我不懂,也不愿懂。
二
早餐是白粥配腐乳,最简单的食物。
我慢慢地吃着,想起抗战时期在沦陷区的生活。
那才是真正的苦,饿的苦,怕的苦,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苦。
1942年,上海沦陷的第五年。
米价飞涨到普通人买不起的程度,我们一家三口靠着微薄的稿费和翻译费勉强糊口。
最困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稀饭,稀到能照见人影。
锺书那时正在写《围城》,每天写到深夜。
饿得实在受不了,我们就喝盐水充饥。
有一次,他看着空空的米缸,苦笑着说:“古人有画饼充饥,我们这是望缸止饿。”
但就是在这样的苦日子里,人的精神反而格外清明。
因为物质被剥到最简,剩下的就是最本质的东西:活下去的意志,相守的温情,还有在困顿中依然不放弃的创作。
我记得一个冬夜,我们仨围着一床破棉被取暖。
瑗儿才五岁,冷得首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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