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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操心的事很多:如何用有限的米做出三餐,如何找渠道买煤,如何在轰炸警报响起时迅速带瑗儿躲进防空洞。
最困难的一个月,家里只剩半袋面粉。
我学会了做各种面食:面条、馒头、烙饼,变着花样,让餐桌上不至于太单调。
锺书有一天突然从书稿中抬头,看着桌上的葱油饼说:“季康,你像个魔术师。”
“哪里是什么魔术师,”
我给他盛粥,“不过是把该做的事一样样做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写方鸿渐,写他在婚姻这座城里想逃出来。
可你知道吗?真正的围城不是婚姻,是自己的心。
心若安了,在哪里都是家;心若不安,在哪里都想逃。”
这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在很多艰难时刻,我都会想起:爱不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而是让两个人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责任不是牺牲自我,而是在成全对方时也成全了自己。
有天夜里,空袭警报又响了。
我抱着熟睡的瑗儿,和锺书一起躲进楼梯下的三角空间。
空间狭小,我们仨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远处传来爆炸声,瑗儿被惊醒,小声哭起来。
锺书突然开始背诗,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瑗儿不哭了,睁大眼睛听着。
爆炸声渐渐远去,警报解除。
我们从狭窄的空间出来,看见月光照进满是灰尘的客厅,竟觉得格外清澈。
那一刻我明白了:爱是在恐惧中依然能给出平静,责任是在混乱中依然能保持秩序。
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在一起,我们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宇宙——有日月星辰,有风雨晴晦,但中心是稳的。
三
如果说对家人的爱是向内的凝聚,那么对学问的责任就是向外的延伸。
这种延伸往往更孤独,更需要耐得住寂寞。
1957年,我开始翻译《堂吉诃德》。
那时我西十六岁,出版社希望我从英译本转译。
我看了几个英译本,总觉得少了什么。
塞万提斯的幽默里有种西班牙语特有的节奏感,像弗拉明戈舞的脚步声,急促中带着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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