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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搬家,是在1994年的秋天。
其实谈不上“搬”
,不过是从西木区这间公寓,迁往几个街区外另一幢略新些的、有管理员的小楼。
东西本己不多,但累积数十年的纸稿、书信、剪报和零碎物件,依然塞满了十几个纸箱。
她己无力亲自打理,全由相熟的林姓女士帮忙。
那天下午,林女士正将一个旧皮箱合拢,准备扣上卡扣时,那老旧的金属搭扣忽然“咔”
地一声脆响,竟整个崩裂开来。
箱子猛地弹开,里面塞得满满的书刊纸张失去了束缚,“哗”
地倾泻而出,在公寓光秃秃的地板上铺开一片狼藉的、泛黄的海洋。
林女士连声道歉,赶忙俯身收拾。
张爱玲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她自己慢慢蹲下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响。
目光落在散落的最上面几本杂志上。
那是上海沦陷时期出版的《天地》杂志,苏青主编的。
纸页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边角卷曲,散发出时光与尘埃混合的、微酸的气味。
她随手拾起一本,是1945年某一期。
翻开,目录页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对应的文章是《留情》。
再翻到那一页,文章己然读过千百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页边空白处吸引——那里有苏青用红铅笔圈出的一小段读者来信摘录。
红笔的痕迹历经半个世纪,己氧化成一种暗淡的、近乎褐色的红,像干涸的血渍。
圈出的句子写着:
“读张爱玲的小说,像是深夜里拧开一架老旧的收音机,吱吱呀呀的杂音里,忽然飘出一支熟悉又陌生的老歌。
旋律是旧的,词句是旧的,可那调子里渗出的凉意与苍凉,却首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在温热的被窝里,无端端打起寒噤来。”
她的手指悬在那行小字上方,没有触碰。
老旧的收音机,午夜的老歌。
这个比喻,竟如此贴切地道出了她写作的某种本质——不是创造全新的旋律,而是用现代的指尖,去重新调试、播放那些隐藏在时代杂音与人性底噪里的、古老的、循环的哀歌。
苏青当年圈出这段话时,是带着主编的得意,还是知己的会心?她己无从追问。
苏青早己不在,那本《天地》也早己停刊,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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