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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在父母的描述中,逐渐成为一个神话般的存在——一个平坦、辽阔、可以尽情奔跑而不会撞到任何墙壁的地方。
它在我的想象中,有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地毯,有时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任由我用稚嫩的思维添上羊群、帐篷和彩虹。
一九西五年,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我才两岁。
整个山城沸腾了,鞭炮声、欢呼声昼夜不息。
人们涌上街头,相拥而泣。
父亲难得地在家,他把我和弟弟举到肩上,挤在欢庆的人群中。
我记得那天父亲笑得很开怀,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水面波纹。
“要回家了,”
他反复说着,“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以为“家”
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小屋,但父母口中的“家”
,显然在更北的地方。
胜利的喜悦很快被另一种动荡取代——国共内战爆发,回家的路再次变得遥不可及。
一九西六年,我们离开了重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迁徙,也是我“游牧”
生涯的开端。
家当被精简成几只箱笼,母亲抱着弟弟,父亲牵着我,登上了一艘沿江东下的船。
长江的浩大让幼小的我震撼不己——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看不到对岸的水。
船行数日,两岸风景从陡峭的山崖逐渐变为平缓的丘陵,最后,我们抵达了南京。
南京的日子短暂而相对平静。
父亲在国防部任职,我们住进了一个有小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春天会开满串串白花,香气甜得腻人。
母亲在墙角种了一小畦青菜,绿油油的,那是战乱岁月里难得的安稳象征。
就是在这里,我发现了“线条”
的秘密。
父亲的书桌总是整齐得近乎刻板,除了一个笔筒、一盏台灯和几本永远合着的书,别无他物。
但有一次,我偷偷拉开抽屉,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它,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铅笔素描——马的侧影、奔跑的牧羊犬、蒙古包的轮廓、还有远处起伏的山峦线条。
这些画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仿佛那些线条本身就有生命,急切地想要从纸面上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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