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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八贝勒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将胤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瘦长又萧索。
他枯坐在案前，眼下泛着青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竟隐隐透出几丝霜白。
案上摊着户部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每一笔亏空都像一把重锤，敲得他心口发闷。
皇阿玛的銮驾早己行至山东境内，沿途的行宫修缮、扈从的粮草供应、地方官的迎驾犒赏，哪一样离得了银子？可户部的库银早己见底，藩库那边催了数次，回禀的皆是“无银可拨”
的回话，连盐商们也被八爷党那帮人榨得差不多了，如今竟是半点法子也无。
胤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些日子，他夙兴夜寐，求遍了京中勋贵，磨破了嘴皮子，却只换来几句推诿之词。
八福晋端来的参汤热了三遍，他一口未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罢了。
胤禩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尖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手腕却微微发颤。
“臣胤禩跪奏……”
一行行字迹落在纸上，字字句句皆是户部的窘迫实情——库银空虚，亏空积重，南巡后续用度己无力支撑，恳请皇阿玛降旨，或暂缓行程，或允地方就地筹措。
写罢，他放下笔，看着那封奏折，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掠过，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他知道，这折子递上去，必定会惹得皇阿玛震怒，轻则斥责，重则罢黜也未可知。
可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南巡之事半途出岔子，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不如主动请罪，大不了挨一顿责罚，也好过这般日夜煎熬，眼睁睁看着局面烂下去。
胤禩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唤来心腹太监，沉声道：“将这折子，快马加鞭送上去！”
太监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胤禩鬓边的那点白，竟像是一夜之间，催生出的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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