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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郢都死牢最深处，是连阳光都怯于窥探的绝域。
伍奢被几根粗如儿臂的生铁锁链死死扣在冰冷的石墙上。
锁链内掺寒铜，不仅沉重无比，更在不断汲取着人体的暖意。
铁环早己深深嵌入他的手腕脚踝，磨损的皮肉翻卷，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
“嘀嗒…嘀嗒…”
冰冷的水珠，不知从何处岩缝渗出，固执地砸在石壁下方的浅洼里。
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如同命运无情的读秒。
思绪纷乱。
章华台上楚平王的暴怒、费无忌阴冷的眼神……早有征兆！
更令他心头滴血的，是太子建的安危，与伍氏一族的命运。
2
“吱嘎——哐！”
沉重的铁门被猛然推开。
一道浑浊的光柱刺破黑暗，远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掌控生死的从容，一步步靠近。
伍奢没有抬头。
能在此刻踏入死牢的，除了费无忌，不会再有第二人。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精致袍角纹丝不动，带来的阴影将伍奢完全笼罩。
“啧，伍大人。”
阴柔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虚伪，“这才几日不见，何以……狼狈至此啊？”
费无忌把玩着一块羊脂白玉佩，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伍奢沉默，连眼皮也未抬。
费无忌对他的无视略感不快，但随即又被优越感取代。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阴冷，潮湿，还有这挥之不去的……死气。”
他用袖口优雅地在鼻前轻扇，动作矫揉造作。
“想当年，你位列三公，出入章华，何等风光？今日竟屈尊于此，当真是世事无常。”
这时，伍奢才缓缓抬起了头。
乱发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首刺向费无忌。
眸中无惧，唯有平静，与毫不掩饰的讥嘲。
“费无忌，”
伍奢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里，阴秽聚集，死气盘绕，不正适合你这类魑魅魍魉之辈栖息么？”
费无忌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戾气。
“呵呵，伍大人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死到临头，风骨不减。”
他干笑两声，靠得更近。
“可惜啊，光靠一张利嘴，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你伍氏满门的命。”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大王仁厚，念你伍家三代为楚效力。
特命费某来指条明路。”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狱卒立刻端上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卷空白竹简，一支蘸饱浓墨的狼毫笔，还有一方石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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