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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柯起身时扯松领带，露出颈侧一道新鲜抓痕，“中影上个月申报的《阿凡达2》引进许可，备案号少印了个零。”
包厢门关上的刹那，杨蜜听见电梯下行的提示音。
她拿起桌上那份意向书，用指甲在“凡凡”
两个字上反复刮擦，直到纸面泛起毛边。
窗外魔都电影节主会场霓虹闪烁，巨大的LEd屏正轮播《伏妖篇》概念海报：云雾缭绕的凌霄殿前，孙悟空金箍棒斜指苍穹，棒身缠绕的并非金箍，而是一圈闪着幽蓝微光的数据流。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两只麻雀。
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的气流撞在屏幕上，恰好拂过孙悟空眼中一粒来不及消散的像素点——那点幽光明明灭灭，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核弹。
徐柯走出酒店大堂时，暮色已浸透整条南京路。
他没叫车，沿着梧桐树影缓步前行。
经过一家唱片店，橱窗里循环播放着周杰伦新专辑主打歌《稻香》，副歌部分唱到“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以及身后渐次亮起的霓虹广告牌——其中一块正滚动播放《伏妖篇》预告片：凌云穿着唐僧袈裟，手持iPad扫描妖气，屏幕显示“妖气浓度：99.8%，建议启动4G净化协议”
。
徐柯停下脚步。
橱窗玻璃里，他的倒影与周杰伦歌声里的稻田重叠，远处外滩钟楼传来七点整的钟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蹲在弄堂口啃冰棍，看隔壁阿婆用收音机听评弹《西厢记》。
那时王实甫写的“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现在被改成“月光wiFi满格，玉人正在直播”
。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张的微信：“任中伦约你明晚在锦江饭店顶楼见面。
他说有样东西，你看了会改变对‘缘分’这个词的看法。”
徐柯删掉这条消息，点开通讯录，找到“杨蜜”
名字。
输入框里敲出四个字又被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定位坐标——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三分钟后，杨蜜回复：“收到。
记得带伞，气象局说今晚有雷暴。”
他抬头望天。
西边云层正翻涌着铅灰色浪涛，远处隐约传来闷雷滚动。
徐柯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
烟卷在指间缓慢旋转，滤嘴上“mILdSEVEN”
的英文商标被汗水洇开，字母渐渐模糊，最终融成一片灰白雾气。
这雾气里浮现出杨蜜今早睡颜：睫毛在晨光里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嘴角还凝着一粒未干的蜜渍。
而此刻，她正坐在酒店顶层，用美工刀小心裁开《伏妖篇》意向书第17页——那里印着一行小字：“本项目所有CGI特效，由美国工业光魔公司承制”
。
刀尖划破纸页的沙沙声，与窗外第一声炸雷几乎同步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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