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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不好走。
深一脚浅一脚，全是冻硬的土坷垃和枯草根子。
北风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领口袖子里钻。
三百多人，闷头赶路，除了呼哧带喘和兵器偶尔磕碰的轻响，没别的声音。
顾铁山走在周墨侧后头，忍不住搓了搓快冻僵的手，压低嗓子：“龙君，咱这动静是不是忒小了？王五那边能成吗？别到时候地火没引来，再把咱自个儿烤了……”
玄真背着鼓鼓囊囊的褡裢，里头全是符箓阵盘，闻言瞥了顾铁山一眼：“顾统领慎言。
龙君筹谋，地脉呼应，岂有不成之理？只是那地火暴烈，导引阵法又属仓促而成……咳咳，还需小心为上。”
周墨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王五办事，你还不放心？”
“那倒不是……”
顾铁山挠挠头，“就是心里头不踏实。
万牲冢那鬼地方，听着就邪性。”
“邪性？”
周墨脚步不停，“待会地火灌进去，看它还邪不邪。”
这话说得平淡，顾铁山却听得后脖颈汗毛一竖。
又赶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探路的斥候猫着腰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龙君，到了！
前头就是那条地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阴风往上冒，邪气重得很！”
周墨抬手，队伍立刻停下，悄无声息地隐入旁边枯草丛里。
他走到前头，蹲下身。
面前果然是一条大地裂缝，宽不到一丈，长却延伸进黑暗里不知多远。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一股子混着血腥和腐烂味的阴风，呼呼地往外冒，吹得人头皮发麻。
玄真凑过来，掏出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好重的秽气！
此地阴脉汇聚，又被强行改道，成了污秽泄口……下方必定首通魔窟腹地！”
周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暗金色阵盘。
阵盘此刻微微发热，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子时快到了。
“玄真，布隔绝气息的障眼法。
顾铁山，让你的人散开警戒，噤声。
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乱动，不许出声。”
“是！”
玄真立刻带着几个弟子，在裂缝周围忙碌起来，贴符的贴符，插旗的插旗。
很快，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的雾气笼罩了这片区域，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乱石荒草。
顾铁山也把三百人散成扇形，趴在草丛里，刀出鞘，箭上弦，眼睛瞪得溜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北风更急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裂缝里冒出的阴风，似乎也变大了些，带着隐隐约约的、像是无数人低泣呜咽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几个年轻战兵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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