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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很少有人会像切斯特顿那样思考问题:“对于一位房东来说,考虑房客的收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懂得房客的哲学;对于一位大战在即的将军来说,了解敌人的阵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懂得敌人的哲学。”
(《异教徒》)
尽管这也是一种功利主义的思维方式,但毕竟过于迂回了些,群众所需要的功利主义还要有甚于此,要有立竿见影之功。
确实,给成功者打激素,给失败者喝鸡汤,这是最能打动群众的手段。
但我不免想起了日本学者户川芳郎1982年向中国学生讲授中国思想史的时候说过的一番话,他说在“二战”
战败之后,日本人对战前的理解中国的基本态度做了反思,也反省了学校里的汉文和德育教育,其结果就是:“对那种轻易地提倡现代意义而迎合时髦的做法,我们采取了极为慎重的态度。”
我并不清楚户川先生所谓“提倡现代意义而迎合时髦的做法”
到底都有哪些内容,不过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罗素,他在介绍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的时候也曾说过:“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是既有趣而又重要的——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它表现了当时有教养的希腊人的共同偏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成了直迄中世纪末期一直有着重要影响的许多原则的根源。
我并不以为其中有很多东西对于今天的政治家是有任何实际用处的,但是有许多东西可以有助于弄明白希腊化世界各个地方的党派冲突。”
(《西方哲学史》)
不过,有兴趣弄明白“希腊化世界各个地方的党派冲突”
的人到底能有几个呢?
3
要把任何一个东西讲出“实用性”
来,只有具有切身的实用价值的东西才会被人接受,其实这正是中国思想史区别于西方的一个显著特征。
古希腊大约和诸子百家处于同一个时代,在古希腊词汇中,“哲学”
一词从词源上分析就是“爱智之学”
,也就是说,这门学问的出发点是对智慧的爱,要满足的是好奇心和探索欲,并没有什么功利色彩。
最典型的代表或许要算毕达哥拉斯学派(与其说是学派,不如说是一个近乎宗教组织的团体),他们以为在现世生活里有三种人,正如到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来的也有三种人一样——小商小贩是最低等级的一种,其次是运动员,最高的一种是观众。
和那些观众一样,最伟大的净化心灵的事业便是无所为而为的学问。
只有献身于这种学问的人才是真正的哲学家,而只有真正的哲学家才能使自己摆脱“生之巨轮”
。
中国哲学却是一开始就有着极强的功利性的,“爱智”
是次要的,宗教性也是次要的,实际的问题是谁都看见世界乱了,诸子百家莫不是针对社会问题开出各自的药方,也都希望能够药到病除。
即便汉末道教兴起,与其说它是成仙出世的一种宗教,不如说它是社会批判的一种思潮,其关注的焦点不是天上,而是要在人间建立一个太平乌托邦。
运动失败了,该组织也就被打成邪教了。
至于学者们,一直到唐宋以后还是大谈学以致用、文以载道、不为无益之学云云,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实用性。
源头各别,后果迥异。
这个区别及其影响,我们在自然科学领域就可以看得很清楚:无用之学催生了基础科学,有用之学却只在技术的范畴里打转,这或许就是解决“李约瑟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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