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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一个字匠的逃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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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里我陆陆续续地出版的九部长篇小说,即将以作品集的形式集体再版,策划公司让我写一个序,我突然觉得有点为难。
码字的日子久了,话依旧是有的,却觉得哪一句也不能真正表达内心的想法,多少有点“天凉好个秋”
的意味。
也许是成熟了,但成熟并非好话。
成熟在生物学的意义上,是稻谷结穗瓜果垂枝的阶段,离收割或落地的时节近了。
所以我还在努力抗拒成熟。
我对“小说家”
()这个词没有什么异议,用它来界定自己的职业还算大致准确,就如同会计、程序员、医生、机器操作工一样,是填写表格时切实可用的身份标签。
只是近年来我找到了一个更传神的词——“wordsmith”
,尽管这个词似乎很难找到合宜的中文翻译。
smith作为英语后缀泛指某些具备特种手艺的人,如铁匠(blacksmith)、金匠(goldsmith)、锁匠(locksmith)、调音师(tuh)、枪械师(gunsmith)。
依此类推,wordsmith可以翻译成字匠。
我喜欢这个词里蕴含着的与锻造工序相近的联想,它把属于作家的一些表面光华去除,留下了仅仅与文字相关的粗粝本质。
锻字成篇就是一个工匠的手艺,把文字、标点、段落用情绪和意象锻造成一个具备特殊形状的整体,最终的结果或者值得少许庆幸,但冗长的劳作过程却居多是辛苦而乏味的。
假若没有几个可遇不可求的灵光闪现时刻,一些来自读者的知心反馈,还有偶尔收到较大笔稿酬时的短暂欢喜,锻字的过程不过是一些日复一日的单调体力劳动。
“字匠”
这个词比“小说家”
更接近这个职业的本质。
这次结集重版的九部长篇小说里,《望月》是我的长篇处女作,最初发表于1998年,那时我已去国离乡十二载,经历了漫长的求学谋生过程,终于在多伦多安定了下来。
而《劳燕》则是时间线上离现时最近的一部小说,发表于2017年夏天,那时的世界还处在新冠疫情来临之前的“正常”
秩序之中。
这两本书之间,间隔的是几乎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大致呈现了我曲折的海外写作发表之路。
作品发表时我所感受到的兴奋情绪都不太能持久,基本只维持在新书上市的宣传期。
每写完一部,我就很快把它忘却了,目光已经转移到下一个兴奋点。
我一路写,一路丢,像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征服即是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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