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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走了,心却似乎并未分开。
信自塞北出,又往长安去,一来一回,驿马不歇。
迟铎写信向来随性,落笔多是些零碎琐事:军中操练如何,夜里风雪几何,马厩里新添的小马脾气暴躁,险些踢翻饲料槽…….说来都不值一提,却又偏偏一件不落。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着也觉不像正经书信,索性拿去请军师润色。
军师初见时还笑着打趣:“小将军这是红鸾星动了?看上了哪家姑娘,竟这般费心。”
及至细看,却发现信中并无半句风花雪月,写的尽是鸡零狗碎、狗屁倒灶的小事,琐碎得紧,却又像怕漏了哪一件。
军师方才还要再取笑一句,说这般枯燥琐事,怕是要把姑娘吓跑,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他的目光落在信末最后一句上:殿下近来可安?
军师心中便明白了,这信是寄往那位曾短暂停留边境的三皇子处。
他沉吟片刻,将信合上,又慢慢推了回去,只道一句:“字句已顺,无须多改。”
迟铎应了一声,收了信,神色如常。
而长安那头,也并不比塞北清净。
三皇子甫一入城,尚未及更衣歇脚,便先命驿站,将自己沿途写好的书信送出。
信封不厚,字迹端正,语气却比往日松散许多。
信中不谈朝政,只记些往日宫中学馆里的日常见闻:哪位老学究讲书讲到一半便打起了盹,书还摊在案上,人却险些睡过去;新入学的几个小皇子背书磕磕绊绊,错得离谱,被点名时一脸茫然;窗外的槐树今年抽芽得早,日影移来移去,落了满地斑驳。
末了又添一笔,说今日讲兵法,恰好提及塞北旧事,被先生点名补说几句,结果被幼弟们围着追问了半晌,连散学的钟声都险些误了。
字里行间,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不像是他应有的笔墨。
只是信写到最后,三皇子总要添上一句,狸奴近来可安?
初次收到信时,迟铎看得一头雾水。
他反复将那一句看了两遍,实在想不出塞北哪里来的狸奴。
此地风硬雪烈,草深狼多,哪有那等在长安廊下打滚晒太阳的物什。
若问狼崽子们安不安,他倒还能答得上来。
前夜巡营,正撞见狼群出没,个个精神得很,半点不像有恙。
他甚至认真想了想,若裴与驰当真好奇,改日也不是不能夜里走一趟狼窝,薅只狼崽子出来细细瞧过,再如实写回去。
想到这里,迟铎提笔欲写,又觉哪里不太对,索性作罢,只在信末规规矩矩添了一句:边地一切如常,请殿下勿念。
可书信一来二去,那一句却总也避不开。
他在信中问一句“殿下近来可安”
,对方便回一句“狸奴安否”
;他换了说法,那边也照样对得严丝合缝,仿佛刻意为之。
迟铎这才渐渐琢磨出几分不对来。
再细一想,心头猛地一跳,这“狸奴”
,莫不是指的自己?念头一起,他反倒被气得笑了。
这人也是稀奇,人都走了,隔着千里路,还不忘拿他取乐。
狸奴?哪有狸奴会守着边关风雪,夜里巡营,白日操练,顺手还要去跟狼群较劲。
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写出来。
提笔时,他在信末停了停,还是照旧落下那一句,殿下近来可安?
山高水远,人不在眼前,能问的,也就这么一句了。
至于信里那声狸奴,他索性当没看见。
三皇子初回宫时,长衡县一事,早已先行半月递入京中。
毕竟此事自发生之日,消息便已四散开来。
各方耳目暗中奔走,或借商旅之便,或托驿卒传递,想方设法将风声送回长安,自然也少不了天家安插在外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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