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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道：“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有些低沉：
“你说的那些规矩、那些权柄，我都懂。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
今日对我忠心耿耿的弟子，明日可能就被人收买了去；今日服服帖帖的下属，后日可能就另投别派。
我拿什么来拴住他们？”
他走到周芷若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窗外，声音平淡如水：
“掌门可知，这世上之人，十成里有九成，是混吃等死的庸人？”
周芷若一怔。
沈冰续道：“这些人，没有大志向，没有大抱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什么华夷之辨、什么光复汉家，在他们听来，不过是远在天边的口号。
指望他们靠这些大道理效忠，那是痴人说梦。”
他转过头，看着周芷若，目光清亮：
“那他们靠什么效忠？靠实利。”
周芷若眉头微蹙：“实利？”
沈冰道：“说得直白些，就是钱粮。
掌门待他们好，给他们发银子，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便愿意跟着掌门干。
这便是最朴素的人心。”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光发钱还不够。
这钱怎么发，大有讲究。”
周芷若道：“愿闻其详。”
沈冰道：“第一，掌门须亲自盘一盘峨眉的固有资产——茶园有多少亩，一年产多少茶，能卖多少银子；田产有多少顷，一年收多少租；山下的铺子有几间，一年进项几何。
这些账目，掌门必须心中有数，不能全交给旁人。”
周芷若点头。
沈冰续道：“第二，摸清底数之后，便要给下面的人涨‘月例’。
峨眉弟子每月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布匹，这些都要定出规矩。
涨多少，怎么涨，何时涨——这些事，掌门要亲自掌握，不能让底下的人自己说了算。”
他压低声音：“尤其要紧的是，要防着有人中饱私囊。
有些管事的人，把上头拨下来的钱粮克扣一部分，剩下的再分给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拿不到足数，还以为掌门刻薄寡恩，心里怨恨。
那克扣的人呢，两头落好，既得了实惠，又让下面的人以为是他替大家争取来的。
长此以往，人心便被他笼络了去，掌门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周芷若听得心惊，沉声道：“你是说……我峨眉也有这等事？”
沈冰道：“有没有，掌门查一查便知。
在下只是把官场上常见的把戏说给掌门听。”
周芷若沉默片刻，又问：“那该如何防范？”
沈冰道：“办法也简单——最基层的弟子，他们的月例，由掌门亲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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