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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十二年三月初二,惊蛰刚过的北方还带著料峭寒意,大明的千里疆场却已沸腾如潮。
从山西太原的粮仓到河南南阳的驛站,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日夜不息——十五万大军即將北征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初春的寧静。
两万淮军新军作为前锋,正踩著未化的残雪检修火器;京师三大营的八万精锐已在校场列阵,甲冑在阳光下反射出成片的银光;山西卫所的五万边军则牵著战马,沿著太行山脉的古道向北集结。
更有八万民夫推著粮车、扛著帐篷,在官道上绵延出数百里的长龙,车辙印深深嵌进泥土,混著马蹄声敲打出战爭的序曲。
三月初三的正阳门,朱红的城门下早已挤满了送行的官员与百姓。
太子朱瞻基身披明光鎧,腰悬永乐剑,站在高台上举起酒爵:“此番北征,只为护我百姓,復我河山!”
台下的將士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礼炮轰鸣三声后,朱瞻基翻身上马,雪白的战马踏过门前的石板,率先衝出城门。
各营將士按序结阵出城,“征虏大將军”
的纛旗在前引路,京营、淮军、边军的旗號依次展开,密密麻麻的旌旗遮天蔽日,连天边的流云都被染成了赤红。
城楼上的朱高炽望著大军远去的背影,龙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紧紧攥著垛口的青砖,指节泛白——既有对儿子建功立业的期许,盼他能如永乐爷般威震北疆;又有对疆场凶险的忧虑,怕那明晃晃的刀剑伤了他半分;更有对前途未卜的揪心,这场关乎国运的决战,终究压在了年轻的太子肩上。
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天际,他才缓缓转身,龙袍下摆扫过城砖上的冰碴,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此时的人群里,几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悄悄计数。
他们是瓦剌的奸细,眼珠隨著明军的旗號转动,手指在袖口里暗暗清点。
可明军队列太过绵长,京营的“虎賁”
旗与淮军的“破虏”
旗反覆出现,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营队。
为首的奸细咬著牙,看著最后一队士兵消失在官道尽头,低声对同伴说:“瞧这阵仗,顶多十万,號称二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哪里知道,自己漏看了藏在民夫队伍里的三万后勤兵,更没算上沿途卫所隨时可增援的兵力——这个啼笑皆非的误判,即將给瓦剌带来灭顶之灾。
消息传到漠北草原时,也先正在哈拉和林的金顶大帐里宴请各部首领。
听闻明军“仅十万”
北上,他猛地將酒碗砸在地上,银碗碎裂的脆响里满是不屑:“汉人真是自取灭亡!”
帐內的头领们顿时哄堂大笑,有人拍著胸脯喊:“大汗只需给我一万精骑,定能衝垮他们的阵型!”
更有人已经掏出羊皮地图,用刀鞘在中原的疆域上划著名圈——这个说要占大同,那个说要抢保定,仿佛大明的土地已是囊中之物。
博罗纳哈勒刚从榆林前线赶回,听到这话却皱起眉:“父亲,汉人向来狡猾,会不会有诈?”
也先却挥手打断他,指著帐外的草原:“我们有十万精锐,个个能在马背上吃饭睡觉,汉人的步兵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挑起一块羊肉:“等本王擒了那朱瞻基,就让他给草原的孩子们当马骑!”
帐內的笑声越发响亮,牛角號声传遍草原,各部落开始宰杀牛羊犒劳士兵,铁匠铺的铁锤声敲得比往日更急。
没人注意到,博罗纳哈勒望著南方的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而此刻的大明北境,朱瞻基的前锋已渡过黄河,火器营的將士正调试著新造的佛郎机炮,炮口在阳光下闪著冷光——一场因误判而起的决战,即將在草原与中原的交界线上,拉开血腥的序幕。
数天后,一只翅膀带伤的信鸽扑稜稜撞在哈拉和林金顶大帐的毡帘上,鸽腿上的铜管里,藏著瓦剌奸细传回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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