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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七月清晨，天空是一种被雨水洗过的灰蓝色。
江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手里端著刚煮好的咖啡，目光却落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打开的病歷文件上。
窗外传来早市开张的声音——三轮车的铃鐺、捲帘门拉起的哗啦声、第一笼包子出笼时的蒸汽呼啸——这些属於人间的烟火气，与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医疗档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患者：陈秀英，女，62岁。
住院號：202907030045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些医学数据像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意识里：
·心臟超声：左心室舒张末期內径78mm（正常amp;lt;55mm），室间隔厚度7mm，左室后壁厚度8mm，整体运动瀰漫性减低。
左室射血分数15%（正常amp;gt;55%），每搏输出量32ml（正常60-100ml）。
二尖瓣中度返流，三尖瓣轻度返流。
·肾功能：血肌酐856μmoll（正常44-133），尿素氮28.7mmoll（正常2.5-7.1），肾小球滤过率8mlmin1.73m2（正常amp;gt;90）。
肾臟b超显示双肾体积缩小，左肾8.2x4.1x3.8cm，右肾8.5x4.3x4.0cm，皮质回声增强，皮髓质分界不清。
·肝臟：c肝抗体阳性，hcvrna2.3x10?iuml。
肝臟瞬时弹性检测值18.6kpa（正常amp;lt;7.3kpa）。
child-pugh评分7分（b级）：总胆红素34μmoll，白蛋白32gl，凝血酶原时间延长3秒，无腹水，轻度肝性脑病。
·免疫学：群体反应性抗体（pra）85%。
hla分型：a02:01，a24:02；b35:01，b51:01；drb104:05，drb115:02。
交叉配型需检测供体特异性抗体（dsa）。
但真正让江屿停下手，让咖啡杯在掌心渐渐失去温度的，是档案最后那张扫描进来的手写信。
纸是小学作文本那种带方格的纸，字跡工整得几乎刻板，每个字的笔画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格子里，像小学生在完成最重要的作业。
“尊敬的医生：
我叫陈秀英，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海城市第三实验小学教语文，教了三十八年。
我知道我的病很重，心臟、肾臟、肝臟都不好了。
我也知道，要治好我的病，需要好心人捐出他们亲人的心臟和肾臟，这非常珍贵。
如果因为我的年龄，或者因为我的病太复杂，您们觉得把这些宝贵的器官给更年轻、更有可能成功的患者更好，我完全理解。
真的，我教过的学生里，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三十多岁的爸爸妈妈，他们如果生病了，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些器官。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不要直接告诉我『没希望了。
请让我在等待中死去，而不是在放弃中活著。
因为我的女儿——她叫林小雨，是个记者，三年前在採访抗洪抢险时离开了——她最后一次和我通话时说：『妈妈，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哪怕希望很小很小，但只要活著，就能等到天亮。
我想证明她是对的。
如果……如果最后真的等不到，我也想请您们把我的病歷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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