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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燕都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侯府门口的禁军被浇了个正着,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
侯府朱红色大门阖着,还是有雨丝飘到门上,一点点往下落的时候颜色像血。
北衙这帮禁军没干过什么脏活累活,被拉出去充门面的时候更多,到了现在反而是第一次吃这种苦头。
一个二个心里有牢骚也不敢说,实在是苦不堪言。
禁军统领扫了一眼身后几个站得有点歪歪斜斜的部下,那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思上来,刚想教训他们两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那个郎中进去多久了?”
属下犹犹豫豫答道:“得有快小一个时辰了?”
统领面色一沉,握着刀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白祈走了出来,面上还是那副温良的笑,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旁边跟着。
刘嬷嬷送他出门,礼数周全地将人带到了门口,口中还念叨着:“有劳先生了。”
白祈也回身还礼:“这雨下得突然,嬷嬷还请回吧。”
统领本来还想再问,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上下下把白祈打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就侧身将人放了出去。
一路上,青石板被秋雨淋得很湿润,白祈走路很平稳,一点雨水都没有溅起来。
他还是挎着小药箱,往南边走去——统领压根没注意,往北走才是皇宫。
一直走到看不见侯府的屋顶了,白祈才挑了个避人耳目的角落站定,给他打伞的小厮也就这么停了下来,仰起头,赫然是祝秋迟的脸。
她随手把外面套的那身小厮的衣服脱掉,露出里面挑的一套绛红色罗袍,连束发的玉冠都没戴,眉眼就矜贵漂亮得雌雄莫辨。
刚刚撑伞的时候藏在白祈身后,又低着头,才叫禁军没有认出来。
祝秋迟还是那套男子装扮,冲白祈颔首:“多谢,你今日帮我出府,我记你的恩情。”
白祈垂着眼,替祝秋迟撑伞,两个人在伞下靠得有些近,祝秋迟不觉得有什么,白祈倒是先非礼勿视了起来,他很规矩地低下头,不看祝秋迟,但是眼中全是她那身绛红色罗袍的衣摆,下面皂色长靴露出一个鞋面,白底踩在润泽的青石板上,看得白祈有些无措。
他说:“恩情不必了,但是有一个人或许姑娘感兴趣。”
祝秋迟挑了挑眉:“你说谁?”
白祈终于把思绪强行扯了回来:“齐国公之子,祝廷叙。”
祝秋迟一下子就蹙起了眉头:“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祝家两公一侯,祝雁惊的归鸿侯是自己挣出来的,她的哥哥祝临山则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是三公之一的齐国公,膝下有个独子,叫祝廷叙,是个不太扶得上墙的小少爷,心眼不坏,只是跟家中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尤其不争气了。
祝廷叙打心眼里崇拜自己表姐,小时候没少跟在祝秋迟屁股后面转悠,祝秋迟一面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一面又不能真的放手不管,白祈说出祝廷叙名字的那一刻,祝秋迟先是心一沉,担心祝廷叙是不是出了事。
白祈却悠悠一拨弄自己腰带上的回龙玦,终于抬起眼来看着祝秋迟,笑道:“姑娘出世之人,侯府也不缺金玉俗物,所以小侯爷要是欠我人情,不是欠我带你出府。
栖梧阁最拿的出手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消息,乱世里一句情报可抵黄金万两,有时候甚至可活人性命。”
祝秋迟听见“活人性命”
这四个字,终于做不出无关紧要的样子了,她额角跳了一下:“把话说完。”
白祈笑了笑,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递给祝秋迟,又把油纸伞递到她手上:“姑娘在戌时三刻去醉客乡就能知道。”
祝秋迟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披风,淡淡扔下一句“不必”
,身影已经没入了雨中,密集的雨丝把她的轮廓模糊得差不多,白祈一个人留在原地,在雨中撑着伞,生出了一种隔雾看花的寂寥感。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醉客乡是燕都最奢靡的地方,能进去寻乐子的人非富即贵,朱门酒肉臭,但是这是燕都,莺歌燕舞的燕都。
醉客乡再糜烂也得有这样一个地方藏污纳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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