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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牧斋编《列朝诗集》,河东君未必悉参预其事。
但《香奁》一集,揆以钱柳两人之关系及河东君个人兴趣所在,诸端言之,乃谓河东君之评语,出于牧斋所假托,殊不近情理也。
又胜时诗末两句,即指《列朝诗集·乾集》之上“太祖高皇帝”
条所云:
臣谦益所撰集,谨恭录内府所藏弆御制文集,冠诸篇首,以著昭代人文化成之始。
等之类。
夫牧斋著书,借此以见其不忘故国旧君之微旨。
胜时自命明之遗逸,应恕其前此失节之愆而嘉其后来赎罪之意,始可称为平心之论,今则挟其师与河东君因缘不善终之私怨,而又偏袒于张孺人,遂妄肆讥弹,过矣!
又《牧斋尺牍(中)·与毛子晋四十六通》,其第一七通云:
《乾集》阅过附去。
本朝诗无此集,不成模样。
彼中禁忌殊亦阔疏,不妨即付剞劂,少待而出之也。
其第一八通云:
诸样本昨已送上,想在记室矣。
顷又附去《闰集》五册,《乙集》三卷。
《闰集》颇费搜访,早刻之,可以供一时谈资也。
寅恪案:此两札容君文中已引,今可取作胜时诗之注脚也。
关于牧斋者,请先论述其修史复明两端,然后旁及訿议《列朝诗集》之诸说,更赘述牧斋与朱长孺注杜诗之公案,但此等不涉及本文主旨,自不必详尽也。
牧斋《历朝诗集自序》(据东莞容氏藏本)云:
毛子子晋刻《历朝诗集》成,余抚之忾然而叹。
毛子问曰:“夫子何叹?”
予曰:“有叹乎?予之叹,盖叹孟阳也。”
曰:“夫子何叹乎孟阳也?”
曰:“录诗何始乎?自孟阳读《中州集》始也。”
孟阳之言曰:“元氏之集诗也,以诗系人,以人系传,《中州》之诗,亦金源之史也。
吾将仿而为之。
吾以采诗,子以庀史,不亦可乎?”
山居多暇,撰次国朝诗集几三十家。
未几罢去,此天启初年事也。
越二十余年,而丁开宝之难,海宇板**,载籍放失。
濒死讼系,复有事于斯集。
托始于丙戌,彻简于己丑。
乃以其间,论次昭代之文章,搜讨朝家之史乘,州次部居,发凡起例,头白汗青,庶几有日。
庚寅阳月,融风为灾,插架盈箱,**为煨烬。
此集先付杀青,幸免于秦火汉灰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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