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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以牧斋故,士人学问都有根本,乡先达之关系,顾不重哉?
宏嘉诗文为钱牧斋、艾千子所抨击,丑态毕露矣。
以彼家门径,易知易行,便于应酬,而又冒班马盛唐之名,所以屡仆屡起。
《全唐诗》何可胜计,于鳞抽取几篇,以为唐诗尽于此矣。
何异太仓之粟,陈陈相因,而盗择(攫?)升斗,以为尽王家之蓄积哉?唐人之诗工,所失虽多,所收自好。
卧子选明诗,亦每人一二篇。
非独学于鳞,乃是惟取高声大气,重绿浓红,似乎二李者也。
明人之诗不工,所取皆陈浊肤壳无味之物。
若牧斋《列朝诗》早出,此选或不发刻耳。
于鳞仿汉人乐府为牧斋所攻者,直是笑具。
(寅恪案:此条可参《春酒堂诗话》,论李于鳞改古诗“枕郎左边,随郎转侧”
之“左”
为“右”
条。
)
等条,皆是其例(并可参同书三论高棅《唐诗品汇》引牧斋之说条)。
修龄之《正钱录》,乃正牧斋《列朝诗传》中,其文不合于欧、曾者。
若论诗之旨,则全与牧斋相同。
特标出此点,以免世人言《正钱录》者之误会。
复次,牧斋之编《列朝诗集》,其主旨在修史,论诗乃属次要者。
据上所引资料已足证明。
兹并附述牧斋与朱长孺鹤龄注杜诗一重公案于此,以其亦与史事相关也。
《新唐书》二百一《文艺上·杜审言传》附甫传赞曰:
甫又善陈时事,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世号诗史。
牧斋笺注《杜工部集》首载《诸家诗话》引《古今诗话》一事云:
章圣(指宋真宗)问侍臣:“唐时酒每斗价几何?”
丁晋公(指丁谓)奏曰:“唐时酒每斗三百文。”
举杜诗以证。
章圣大喜曰:“杜甫诗自可为一代之史也。”
可知牧斋之注杜,尤注意诗史一点,在此之前,能以杜诗与唐史互相参证,如牧斋所为之详尽者,尚未之见也。
至其与朱长孺之争论,以资料过烦,又非本文之主旨,故不必备述。
仅录《牧斋尺牍(中)·与遵王三十通》之二十三于下,以见一斑。
(可参《牧斋尺牍(上)·与朱长孺三通》之二)文云:
《杜笺》闻已开板,殊非吾不欲流传之意,正欲病起面商行止。
长孺来云:“松陵本已付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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