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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探头往天井里四下张望的郑矢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得全身一哆嗦,险些一屁股坐下,恼怒地回过头冲着赵玉秋低吼了一声:“你就不能轻点儿?”
然后赶紧将门关严,拉着徐敬海就进了书房,把门一关劈头就骂道:“妈的你活腻歪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看到满马路到处都是日本警察,你还敢四处乱跑?”
徐敬海不慌不忙地摘下头上的帽子,双手抱在胸前作了个揖道:“矢民,我给你拜年来了。
白天不方便,只能趁着下晚过来,让你和家里的受惊了。”
郑矢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上上下下地对徐敬海打量了一番,心里却在想今年这个年有点儿邪行。
年三十来了个闫洪昌,大年初一又来了个徐敬海,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别看闫洪昌咋咋呼呼,充其量也就是条四处咬人的疯狗,还不至于能要了人命;而徐敬海则不同,这是一条凶狠残暴的狼,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伤人。
他稍稍平静了一下,开门对仍站在堂屋里的赵玉秋说:“天铭他娘,你还在外面愣着咋?没看见余掌柜来了,还不去燎水冲壶叶子?”
(叶子:青岛人对茶叶的一种称谓。
)
赵玉秋还没缓过神来呢,经郑矢民这么一说,像才醒悟过来似的,赶紧把燎壶放在炉子上,慌里慌张地打了声招呼说:“他爹,水己经给你们燎上了,你和余掌柜聊着,我去孙嫂那边去打个鞋样。”
一直等赵玉秋的背影离开,徐敬海才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到桌子上说:“矢民,从你出来我就一直想来看看你,可是不方便,你多担待。
虽说日本人己经走了,可满大街的还都是日本警察,到了这工夫我再折进去就真的不划算了。
听说你在里面受苦了?当初我还真没看错了你,受了那么大的苦,一个字也没把我给供出来,你确实是好样的,是条汉子。
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给你带了几斤海参,都是我自己下海捞的,从中拣出来的上等货,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说什么你也要收下。”
徐敬海一听这话,“噌”
地就站起来,瞪着两只凶狠的眼睛问郑矢民:“是谁在后面捣鼓你?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姓闫的杂碎?我这就他妈不去要了他的狗命!”
郑矢民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我也抓不准到底是谁,这年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也省省心吧,别再出去惹罗乱了。
老两,我问你,这几年你猫在什么地方?没事,好说你就说,不好说我也决不问你第二次。”
徐敬海从兜里摸出纸烟和洋火,点着了狠抽一口,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笔直的烟柱,感慨地说:“矢民,说实话我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等有了工夫再细说吧。
我今天过来,一是给你拜年,另一件事是我还想回青岛,我出头露面不方便,寻思让你帮我踅摸个地方,我还想再去开个馆子,一落一稳地过日子养家口。”
郑矢民警觉地问:“老两:你给我说实话,这一阵子又发生的那几起杀日本人的案子是不是你做下的?”
徐敬海摇摇头道:“矢民,我不背你,那事确实不是我干的。
不过我也听外面传传这件事,那家伙可是有两下子,杀人不用刀,就靠一根绳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说实话我没有人家那两下子!”
郑矢民忽然想起了他刚出狱的那天晚上,张志和曾经对他说起过关于徐敬开还活着的事,刚打算开口对徐敬海说这事,却见何凤梅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对他说:“郑,不好了,郭先生突然发起了高烧,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你得赶快想办法去找个大夫回来,万一耽搁了可就麻烦了!”
郑矢民一听就急了,扔下徐敬海在屋里坐着,连个招呼也顾不上打撒腿就往楼下跑,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西厢屋的门,见躺在土炕上的郭葆铭烧得满脸通红,伸手一摸,额头烧得烫手,人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嘴唇上也起了几个大燎泡。
再掀开被子查看那条伤腿,发现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而且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红线,从伤口处一直往上走去。
从他脸上显现出的表情看,他显然正在抵抗巨大的痛苦,情态急剧**、扭曲和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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