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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架遍地的世界(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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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尼特小镇走到奥利弗面前,说了句:“喂!伙计,你怎么啦?”

(《雾都孤儿》第8章)接下来,狄更斯用整整一段描述了“逮不着”

的古怪模样,然后狄更斯又颇有创意地将上面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同样,比尔·赛克斯初次登场的时候,我们不是先看到他的模样,而是听到他那低沉的怒吼。

狄更斯的细节描写堪称神来之笔,让我们能清晰地窥见赛克斯的个性,比如后来,费金提醒斯赛克斯压低声音,以免被人听到他们去彻特西行窃的计划,“‘让他们听见好了!’赛克斯说,‘我才不在乎呢。

’可赛克斯先生其实还是在乎的。

他转念一想,说这话时压低了嗓门,人也更平静了。”

(《雾都孤儿》第19章)“说这话时”

这一句让我们阅读时先是听到赛克斯藐视一切的吼声,但后来我们也像赛克斯一样,觉得这样做太轻率,于是立刻降低了音量。

这段文字精准而自然地表现了赛克斯的鲁莽性格和利己本能之间的冲突,正是这种冲突最终让他走向了毁灭。

与狄更斯同时代的文学批评家G.H.刘易斯——他后来成了乔治·艾略特的伴侣——曾对狄更斯小说中随处可见的“幽默”

做出恰如其分的评论:“他的语言,即使是在最细枝末节的地方,都通过特殊的文字组合,或者某种搞笑的表达”

制造出幽默效果,而追根溯源,这种幽默效果是通过“观念的精妙组合”

实现的。

约翰·凯里举了一个有趣的例证:刚到费金巢穴的奥利弗“洗完脸,按老犹太的吩咐把盆里的水泼出窗外”

(《雾都孤儿》第9章)。

凯里说:“‘按老犹太的吩咐’,看上去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状语,却顺便抨击了将脏水泼出窗户的人。”

狄更斯机智活泼的文字往往不止“幽默”

这么简单,比如,费金从诺厄那里得知南希可能的背叛之后,坐在那里,一边咬指甲一边紧张地思索,他盯着蜡烛,“烧了很久的烛芯低垂着,几乎弯成两截。

滚烫的烛泪落到桌面上,凝结成块。

这些迹象清楚地表明他心不在焉”

(《雾都孤儿》第47章)。

“清楚地表明”

在这里一语双关:既可以表示他忘了去剪烛花,又可以表示烛光清楚地照出他正在思索自己或许会遭遇的厄运。”

我们在阅读的时或许不会觉察这些文字的精妙之处,但它们必定会让我们更加深入地感受小说中的虚构世界。

在1841年第三版作者序中,狄更斯对自己创作《雾都孤儿》的动机发表了全面声明,其背后原因涉及围绕“新门派犯罪小说”

的著名争论。

奥利弗被再次抓回贼窝之后,费金给了他一本书,书中“记载了许多重大罪犯的生平及受审经过”

,“那些可怕的场面被描写得栩栩如生,灰黄的书页似乎被凝结的血块染成了红色”

(《雾都孤儿》第20章)。

这本让奥利弗“恐惧难当”

的书就是《新门监狱著名囚犯名录》,英国当时最重要的犯罪文学文献,最早出版于1728年,关于“新门派犯罪小说”

是否哗众取宠的争论便聚焦在这本书上。

令狄更斯极其反感的是,《雾都孤儿》面世后不久也被卷入了这一争论。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大众媒体相当尖刻,路易斯·詹姆斯在《英国通俗文学1819—1851》中回顾了当时报刊对“新门派犯罪小说”

的挞伐,比如,《利夫西的道德改革者》在1833年谴责这种小说“用强奸和各种下流勾当迎合读者堕落的嗜好”

爱德华·布尔沃(即后来的布尔沃-利顿)的犯罪游历小说尽管显得更“高档”

,却依然激起了保守派的批评,尤其是《保罗·克利福德》(为反对死刑而作)和1832年创作的《尤金·阿拉姆》(一个犯下谋杀罪的学者的真实故事),这两部作品中都暗藏激进的政治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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