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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枕上,咽喉的疼从尖锐转回了钝闷,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绷带底下,挣不出来。
他把目光从榭暄尘面上移开,落在帐幔上那朵半开的杜鹃花上。
花瓣用银线勾了边,在长明灯的光里隐隐发亮。
“多谢。”
两个字。
沙哑的,破碎的,像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拖出来的。
榭暄尘站起身。
月白的袍子在长明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方才问的那些话,若是阿瑾自己愿意答,他会答你的。
若是他不愿意——”
他的声音从门框里传回来,带着那丝从始至终不曾褪去的、温软的笑意,“那我也不知道了。”
门阖上了。
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良岑躺在帐幔的阴影里。
手掌覆在咽喉上,绷带底下的创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把手从咽喉上移开,摊在锦褥上。
指尖触到褥面绣着的杜鹃缠枝,枝蔓蜿蜒,花朵半合。
此后数日,每日来送药的都是榭暄尘。
时辰从未变过——长明灯刚点到最亮时进门,点到将暗时离开。
他从不迟到,也从不早到。
每回都端着同一只白瓷碗,碗里的琥珀色汤液冒着同样的热气,连碗底搁上矮几时那一声极轻极脆的响,都像被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良岑喝药。
他坐在床边,有时说几句闲话,有时什么也不说。
他说的闲话都极有分寸——族中又议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忘川的水位这几日涨了还是落了,車敬欢新配了一味药据说对神魂的恢复有益。
每一桩都恰到好处地填满了喝药那片刻的沉默,又恰到好处地在良岑表现出疲惫之前收住话头。
有一回良岑问他:“你每日来送药,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榭暄尘正把空碗搁回矮几上,听了这话,手在空中停了半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与往常一般温温软软的,可良岑忽然觉得,那笑底下有一层极薄极透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你瞧得见,却摸不着。
“阿瑾这几日忙。
族中的事,一桩接一桩。”
他把碗搁好,站起身来。
“我左右无事,替他送一送药,也是应该的。”
他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偏过头。
“你问这是谁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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