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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老母鸡受了惊,在篮子里扑腾著,咯咯乱叫。
她没去管,只抬起头看著二爷爷,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怎么办?”
二爷爷从石凳上站起来。
“回去,把槐树底下挖开。
朝南挖三尺,会挖到一团烂透的布絮。
不要用手碰,用桃木枝夹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
晒足三个时辰,布絮会散成一撮灰。
把灰收起来,撒在迁走的新坟上。
撒的时候喊你公公的名字,喊一声,撒一把。
喊完三声,撒完三把,那句话就跟著灰一起走了。”
孙婶从地上爬起来,竹篮都忘了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巷口又折回来,从竹篮里把那两只老母鸡拎出来,硬往二爷爷手里塞。
二爷爷没推辞,接过来,递给旁边的我。
鸡脚是草绳绑的,倒提在手里,温热的鸡身贴著我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挣。
孙婶走了。
碎花衣角在巷口一闪,被老槐树的影子吞没了。
我把两只鸡拎进厨房,关进竹笼里。
回到院子的时候,二爷爷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了,面前摆著墨斗。
不是收起来了——是重新拿出来的,放在石桌上,墨线从线轮上抽出一截,笔直地躺在桌面上,像一条被阳光晒僵的细蛇。
“她来之前,你今天照的最后一样,是墨斗。”
二爷爷说,“照吧。”
我把镇渊托在掌心,镜面朝上,对准石桌上那方墨斗。
墨斗是竹製的,年头久了,竹皮被手磨出暗红色的包浆,像老家具上那层温润的油光。
线轮上的墨线缠得密密匝匝,墨汁浸透了棉线,从黑色里透出一种极深极深的靛青。
我把心神沉入祖窍,镇渊的阳膜深处,金光缓缓浮上来,漫过镜面,罩住了墨斗。
墨斗在金光里变了。
不是多了顏色——是它本身就有的顏色,被金光从深处照了出来。
竹製的斗身泛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和桃木剑的青光不同,桃木的青是乾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
墨斗的青是沉鬱的,青里压著一层墨黑,像雨天傍晚的山色。
线轮上的墨线泛出的不是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顏色——介於黑与青之间,介於水与石之间。
像深潭底沉著的一缕水草。
但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是墨线绷直的部分。
那段从线轮上抽出来、笔直躺在桌面上的墨线,在金光里显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顏色。
是一道极细极细的、沿著墨线中心流动的“界”
。
像一条被拉成丝的汞柱,在棉线的芯子里缓缓流淌,从线轮这头流向墨斗那头,又从墨斗那头折回来,循环往復,永不停歇。
“看见了什么?”
“墨线芯子里有一条界。”
二爷爷把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著,吸了一口。
“墨斗是木匠的物件,落到我们行里,成了镇邪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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