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久久文学】地址:https://www.jjwxx.com
让我们在他的每一张唱片上煎熬,读错时代的名字,读错我们灵魂为之骄傲或屈服的地址。
斯克里亚宾、拉赫玛尼诺夫和梅特纳这三个人,在世人看来,神秘主义者斯克里亚宾如癫狂出神的狂喜者,拉赫玛尼诺夫如同怀有大乡愁的僧侣,而梅特纳则更像被放逐的流亡者。
以上大体就是他们这“圣三位一体”
给我的印象,于音乐本身也是这样的印象。
尤其是梅特纳的钢琴音乐,总有突然来袭的闪电般的抽搐、深度的不安,有如黑雪般的寂静,梅特纳的钢琴作曲展现出来的恐惧的缪斯不是铁幕下的缪斯,而是逃离者在有一天突然被强迫面对的恐惧女神,这样的如当头一棒的恐惧更入骨,成为记忆的一个“开关”
,说到底是痛定后的思痛,是恐惧之后更深沉的恐惧。
所以不了解作曲家的背景上来就听梅特纳的作品会有几分奇怪和不解:这样的恐惧是如何来的?从哪里来的?前一节还是知识分子的审慎魅力,后面则是突袭的荒凉感。
不同于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总是让你入诗,告诉你乡愁就在这里,梅特纳的音乐则总是让你明了,流亡总在那里,而不是在这里。
流亡的大风暴总归不是诗,而是流亡的编年史。
我在头四五年就入手了英国APR唱片公司大概在1998年出版的那三卷的梅特纳钢琴独奏录音全集,涵盖他自己弹奏的从1930年到1947年左右的历史录音。
不知道为什么,拿到这三卷梅特纳的CD唱片后,我感觉梅特纳非常像俄国象征主义诗人别雷,感觉这三卷CD唱片就是他的流亡版的《彼得堡》。
如果乡愁有着流亡的雪,那开动整个冬天铲雪机的僧侣会如同我们一样,眺望去国愁更深的山河吗?如果你还没有被生命里的悲恸和沧桑真正袭击过,如果你还没有真正一败涂地,那你还真是进入不了梅特纳的音乐深处。
所以这几年我视梅特纳的这三卷唱片是我的灵魂副歌和镇宅大神,秘不示人,在每个重要时刻都会拿出来听听,但是总是听不完,半张梅特纳就足够了我的大乡愁、大悲伤,就足够让我梦里依稀的山河破碎、去国难返。
我手里有拿索斯版本的梅特纳第一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
但是在APR版的第二张CD唱片中收录的这个从未出版的由作曲家本人和小提琴家塞西利亚·汉森(Cesen)合作的版本,则呈现了更冷峻的流亡基调。
这个塞西利亚·汉森也是海菲茨、米尔斯坦和爱尔曼等人的老师、传奇性的匈牙利人奥尔(LeopoldAuer)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在这个1936年至1946年之间的HMV的录音中,梅特纳强力进入的钢琴声部和塞西利亚·汉森的有着“高过了眺望”
意味的小提琴拧成了流亡那令人诧异的缆索,凝滞、内省,仿佛对抒情的冒犯,精神性的内在的光芒如果说还没有完全弥漫你所能聆听到的这个季节的天空和俄罗斯以外的大地,至少也充盈了两位息息相关的艺术家的内心,对流亡之痛殇的理解和故国的回望、难忘,呼应,已经远远超离了这部小提琴作品本来的内涵,那种发乎于心的琴声在这里,是梅特纳再一次命令流亡停下来,再一次将命运女神的几乎不可测知的面容用琴声“突出”
至世纪性的混淆之上。
如同阿赫玛托娃的诗歌里所说的那样:“这次相见对谁都不要宣扬。”
那个世纪知识分子的命运、国家的命运都在这一切中无言地流淌在琴声的激流之上,恐怕不只是乡愁的哀恸所能说明的。
如果说拉赫玛尼诺夫的琴声展现的是真正的诗人、僧侣骨子里蕴含的那种气质,那更为少数人所知的梅特纳则像一个无缪斯时代的在“第一圈”
的夜间值班人,是他那个时代的被放逐者的流亡之心。
五岁就开始跟着母亲学习钢琴的梅特纳,在他异国漂流的这些年来,已将琴声修炼得不入愁思入衷肠,但求雷霆吟曲终。
在这个流亡版本的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演绎中,我始终觉得塞西利亚·汉森对梅特纳的呵护无时不在,但是塞西利亚·汉森琴声中那种温暖的“音色”
还是不能完全随护梅特纳内心那头被荒芜了的苍凉的狮子,如果换作更冷如冰山的海菲兹来拉这首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不知道会不会是更恰当的人选?尽管如此,塞西利亚·汉森这洗净了浮华且充满了理解的琴声,不正是命运女神留给流亡者的“更恰逢其时的眺望”
和归宿吗?
听完了梅特纳和塞西利亚·汉森的这个可以“镇宅”
的版本,这个将以顽强的、缕缕不绝的生机守护为缪斯女神执掌黑蜡烛的演绎,让我真有如此乱世、知音为谁的大感慨。
想不到梅特纳能在这一曲中将流亡的天路走得如此之远,更想不到这个未出版的版本是如何在HMV的录音档案库里被湮灭了半个世纪之久,才被抢救出来让我等有幸得以聆听,这其中的故事就够写另一部《见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