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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30多年前,我能借到的好像只有卡拉扬的德沃夏克交响曲的磁带,那时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我以后会经历的一切,那时我还完全不知道乡愁这个词所蕴含的那种连命运女神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时的我似乎更喜欢贝多芬,而德沃夏克除了在他那个“乡愁的次乐章”
突然“凛冽”
了一下我的心灵最柔弱的那个地方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
然后是荷兰指挥家门格尔伯格的“德九”
版本,接着是巴比罗利有着旧式高贵气息的“德九”
,我就这样慢慢收集着“德九”
的各种唱片版本,而且只听第二乐章。
德沃夏克是给青年人的东西,但是直到我们过了中年才能真的听得懂,其中那令思想“解冻”
的满含了内蕴之光的大地的旋律,激励着为了未来的期待,帮助我们走向新世界。
我又想起挂在我的那位朋友书房里的暗绿色调的油画,充满了阴郁但有着奇异预兆的气质。
生命是如此炽烈地在这个守夜人的新世界上眺望着,为了诺言,也为了朝霞可以被用来访问未完成的乡愁。
这或许是一张多么不德沃夏克的油画啊,但或许真的就是画家画出的他心目中的德沃夏克那饱含感情的对旧世界的眺望。
“多想用这幅油画来做我自己诗集的封面啊。”
我对我那位朋友说。
这幅画还没有名字,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我的朋友这样回答我。
这些天我总想起这幅有着强烈蚀刻版画风格的油画。
大概是前年的秋天,我和这幅画的作者通过电子邮件有过联系,当时他正预备拍摄上海音乐学院的历史资料纪录片,我们谈起早年的钢琴家顾圣婴,谈起他关于那个年代上海音乐家的纪录片的拍摄。
一切都在记忆的遗址上苏醒,像诗歌从没有写出的部分。
在这样的一幅无名的油画前,在这样一幅作者“有意”
留在他妹妹书房里的油画前,记忆如同蚀刻画,而乡愁是能透过来的最强烈的光。
就如同我执意买下的荷兰“辉煌”
唱片公司出的那套15张CD的捷克四重奏全集一样。
我的这个圈子里也没什么人知道斯塔米兹四重奏组(StamitzQuartet)是什么来头,唱片说明书对此也只字不提。
在北京秋天最深的季节里,我几乎每一夜都聆听着这15张CD重放出来的德沃夏克的世界。
有的时候夜深了,我就用我的AKGK240监听耳机来听,更怀旧的老派的高贵气息透过耳机充满了我的整个身心,如同被“盗窃来的大气”
。
我从一本1990年购买的俄国诗选《跨世纪抒情》,读到我们自己记忆里的故国还没有写出诗歌的部分,桌边黑莓手机的红色呼吸灯不停闪烁,但再没有人来打扰我。
在这样的德沃夏克的唱片之夜,不论是作曲家本人,还是我们自己都知道,在这个新世纪,旧乡愁还没有完成,但在如思想般“解冻”
的大地上,朝霞可以用未完成的乡愁来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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