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久久文学】地址:https://www.jjwxx.com
第一天,买好饭票,去那里买午饭。
售饭处,是一个不大的窗口,窗口旁边挂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几个菜名,其中第一个是肉炒芹菜。
我买了这个菜,来北大荒快一年,第一次吃芹菜。
那芹菜炒得实在是太好吃了,五十一年过去了,那味道,只要一想起来,便还在嘴里萦绕。
而且,芹菜的那种独特的香味,带有点儿草药的味儿,带有点儿脆生生的感觉,还能格外清晰地记得。
说是唇齿留香,一点儿都不夸张。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在北大荒,也有好多美味或者奇奇怪怪的菜品,比如飞龙,比如狍子肉,比如血肠,比如酸菜炖粉条……我也曾经吃过,但都没有这种感觉。
其实,这一盘肉炒芹菜,用不了多高深的厨艺,只不过芹菜中加了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和蒜片,而且,那芹菜切的刀工实在太粗糙,长短不一,是乱刀下的作品。
不过,它是小炒,豆油很新,很香。
芹菜新摘的,很嫩,很绿。
猪也是新宰杀的,肉很香,很嫩。
现在想起,莫非新鲜就是这盘芹菜好吃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已经快一年都没有吃过芹菜的缘故呢?或者说,是因为这是场部机关食堂里的小炒?让我有了和生产队明显的差别所产生的心理上自以为是的错觉?芹菜就一定比在生产队里常吃的黄瓜、西红柿、茄子、豆角要高一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盘肉炒芹菜,在我的脑海里都挥之不去。
它的样子,它的味道,时常会扑面而来,清晰又真切,就像一位故人那么须眉毕现地站在你面前,甚至扑进你的怀中。
一直到六年之后,我离开北大荒,总还时不时地想起这盘肉炒芹菜,仿佛它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象征物。
我曾经反复琢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始终弄不清。
离开北大荒之后,我曾经三次重返北大荒,无论是菜地里(而且有了暖棚),还是餐桌上,北大荒已经今非昔比,那么多品种繁多的蔬菜,那么多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我目不暇接。
其中也有用芹菜做成的菜肴。
不过,那种肉炒芹菜,显得太家常,一般不会上得了餐桌,而是将芹菜的丝完全去掉,把芹菜剥得光光的,像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然后切成长短整齐划一的条状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精致的碟子里,在上面放上几个同样剥得光光的虾仁,再点缀上一颗红樱桃。
真的很好看,和北京的冷盘中的芹菜一样好看,而且高级,只是吃不出当年的芹菜味儿来了。
我曾经请教过几位老北大荒人,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当中好多人都说我在怀旧中美化了芹菜,是对青春期的一种固执的留恋。
他们说得有点儿道理,但不能完全说服我,北大荒的蔬菜多了,为什么我独独钟情芹菜呢?它总有顽固存在我记忆中的道理。
有一个人告诉我,当年我在农场场部吃的芹菜,是水芹菜。
场部离七星河很近,河边的湿地适合种这种水芹菜,我们的生产队是平原上的旱地,种不了这种水芹菜。
这么说,是水芹菜格外好吃,才让我格外难忘了?这样说也有点儿道理,菜如人一样,各有各的性情和性格,菜的味道,就是菜的性情和性格。
人对物的选择,和人对人的选择是一样的,也是要选择那种自己喜欢的性情和性格的菜。
不过,我还是没有闹明白,为什么这盘肉炒芹菜让我如此难忘,而且如此神奇地一想起它,就能看到它的样子,闻到它的香味?一切都已经远去,彻底地远去,人生中,大自然里,充满秘密,冥冥中,尽管无法解释和理解,却无形中映照彼此,刻印下生命的相互痕迹。
无论怎么说,水芹菜,是我青春的一帧迷离的倒影。
2020年8月20日于北京细雨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