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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震看来,这种形而上的本体不外是思辨的虚构。
他对形而上与形而下做了如下的界说:
形谓已成形质,形而上犹曰形以前,形而下犹曰形以后,阴阳之未成形质,是谓形而上者也,非形而下明矣。
[57]
这里体现的,是一种拒斥形而上学的趋向,它不仅展示了一种本体论的立场,而且有其价值观意义。
就后者而言,对形而上学的拒斥,即意味着价值重心由超验之域转向具体存在,这种思路与突出技术理性的近代实证主义颇有相近之处。
在传统儒学,特别是宋明儒学中,理(道)作为存在的最高根据,总是给人提供一种终极意义上的满足,而儒学(特别是理学)所追求的,首先也正是这样一种形而上的价值意义。
从拒斥形而上学的前提出发,清儒对理的功能做了不同的理解:
举理,以见心能区分;举义,以见心能裁断。
分之,各有其不易之则,名曰理;如斯而宜,名曰义。
是故明理者,明其区分也;精义者,精其裁断也。
[58]
就对象而言,理标示一事物区别于他物的特殊规定;就主体认识能力而言,理性(心)的作用主要在于分析。
这种分析所提供的,主要是关于对象特殊规定的精确知识,而不是终极意义上的关切。
不难看出,与形而上的本体转换为具体的分理相应,理性的实证精神与工具意义多少冲淡了其价值意义。
总之,儒家的理性主义价值原则在明清之际及清代出现了引人注目的变化。
随着质测之知由技到学的提升及经学的实证化,以追求价值的合理性(实质的合理性)为特征的人本主义理性传统,在某些方面开始向崇尚工具合理性(形式合理性)的工具主义理性原则扩展。
这种转换既以明末清初经世致用的社会思潮为背景,又明显地受到东渐之西学的影响。
从晚明开始,近代西方的科学思想及科学方法即开始逐渐传入中国。
尽管这一时期所输入的西学常常纠缠着天主教神学,并且远远谈不上系统和深入,但西方近代科学中所蕴含的实证精神及工具理性等,却对占主导地位的儒家价值体系形成了内在的冲击,并相应地影响着初步接触西学的儒家思想家。
早在明末,徐光启便深有感触地说:“余尝谓其教必可以补儒易佛,而其绪余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凡世间世外,万事万物之理,叩之无不河悬响答,丝分理解;退而思之,穷年累月,愈见其说之必然而不可易也。”
[59]这里虽夹带着某种宗教的认同,但更多地表现了对西方近代科学思想及科学方法的推崇,后者在明清之际成为一种普遍的趋向。
方以智曾指出“泰西质测颇精”
[60],王夫之亦认为“西夷以巧密夸长”
[61],并对西洋历家的“远镜质测之法”
[62]颇为赞赏。
稍后的李恭由此要求“参以近日西洋诸法”
[63],戴震同样对“西洋之学”
做了多方面的肯定,并以为“其制器之巧,实为甲于古今”
[64]。
直到阮元,仍称赞“西人熟于几何,故所制仪象极为精审”
[65]。
从科学方法到工艺技术,近代的西学在明末至清代的诸儒中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记。
如果说,价值重心向外王的倾斜更多地以天崩地裂的社会震**为历史根据,那么,儒家理性主义传统的某种转换,则从一个侧面折射了西学东渐的时代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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