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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以此为出发点,他们主张“会通义例”
与“一以贯之”
的统一,“会通义例”
即从具体的经验材料中概括出一般的条理,“一以贯之”
则是以一般的义例通则为指导进而考察特殊的现象,二者展开为归纳与演绎的交互作用。
与会通义例和一以贯之相联系的,是溯源达流的历史主义方法[53]而通过博考精思,条理分析以及寻源溯流之后所做出的断论,最后又必须诉诸严密的验证,唯有如此,方为十分之见:“所谓十分之见,必征之古而靡不条贯,合诸道而不留余议,钜细毕究,本末兼察。”
[54]清儒的这种治经方法,本质上接近于实证科学的原则,正是这一事实,使清代经学常常被称为朴学。
如果说,宋明理学赋予经学以形而上的特性,那么,清代诸儒则使经学趋于实证化。
按其本义,经学首先代表了一种正统的意识形态。
作为意识形态,它主要体现了一定时期人们的愿望、理想、评价准则、文化模式、行为目标等,而后者无疑属于广义的价值理性,相对于经学的意识形态内容,天文、历数、音韵等具体科学及博考精思、严于求是的方法论思想,则更多地展示了理性的工具功能。
清儒将具体科学及实证方法引入经学,以此作为治经的必要手段,明显地表现出融合二者的趋向。
事实上,在经学实证化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正是工具理性向价值理性的渗入。
这种渗入本身蕴含着多重的价值意义。
意义之一,是工具理性价值地位更深刻的转换。
如前所述,在传统儒学中,科学始终只处于技或艺的领域,当明清之际诸儒将质测由技提升到学时,科学已开始获得自身的价值,在经学实证化的形式下,它则进一步由一般的“学”
步入了经学,从而,其价值地位也相应地得到了更高层面的确认。
对工具理性的如上注意,或多或少为接受近代的实证科学提供了某种价值依据及心理准备。
事实上,明清之际诸儒对西方科学的认同,与工具理性地位的提升,便存在着相辅相成的关系。
直到近代,胡适在引入西方近代实证科学方法之时,仍然一再地将其与清儒的治经方法加以沟通,以获得传统的根据。
[55]
然而,清儒以具体科学及实证方法为明经的工具,同时又使其功能及意义受到了限制。
作为治经的手段,科学方法的作用多少被囿于经学一隅。
尽管随着经学的实证化,经学内部的某些科学分支(如音韵学)逐渐蔚为大国,但服务于治经这一基本点,使之始终未能完全摆脱从属的地位。
总之,就经学而言,其实证化意味着扬弃蹈空的心性之学,但就整个时代的运思倾向而言,经学的实证化则意味着工具理性开始转向文献考证。
这样,虽然明清之际一度出现了面向自然的呼唤,但面对以实证方法治经的朴学思潮,这种呼唤终于未能成为时代的强音。
对工具理性的如上限制,既以明清之际从理学回到经学的历史要求为背景,又体现了儒家传统价值观念的制约。
不过,从另一个视角看,经学的实证化还有其更深层的价值意蕴。
一般而论,实证的趋向总是与形而上的超验趋向相对,肯定实证研究的价值,往往逻辑地导向否定形而上学。
与宋明理学家时时流露出浓厚的形而上学兴趣不同,清儒更倾向于从事拆解形而上学的工作。
戴震曾对宋儒将天理形而上化提出了批评:“宋儒合仁、义、礼而统谓之理,视之如有物焉,得于天而具于心,因以此为‘形而上’,为‘冲漠无朕’;以人伦日用为‘形而下’,为‘万象纷罗’。
盖由老、庄、释氏之舍人伦日用而别有所贵,道遂转之以言夫理。
在天地,则以阴阳不得谓之道,在人物,则以气禀不得谓之性,以人伦日用之事不得谓之道。
《六经》孔、孟之言,无与之合者也。”
[56]理学家将仁、义等当然之则加以超验化,使之成为至上的天理,这既是对价值理性的强化,又表现出蔑视具体存在而崇尚形而上之本体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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