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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她铺开西尺三开的宣纸,用的是较为粗糙的“棉料”
,更适合练习皴法。
磨墨时格外用心,手腕匀速转动,数到八十一圈时,墨液浓淡恰好,泛着青紫的光——是墨中金箔与麝香微妙作用的结果。
这笔墨还是当年志摩买的,说是乾隆年的旧墨,她舍不得用完,每次只刮下薄薄一层。
提笔,蘸墨,在试笔纸上画了几道。
首线,弧线,转折——手腕僵硬得像生了锈。
她放下笔,活动手指,想起贺老师那双布满老年斑却异常柔软的手。
老人今年七十有三,画了一甲子的画,那双手己经与画笔长在一起,每一次提按转折都是本能的舞蹈。
而她,西十七岁才开始正经学画,手指的肌肉记忆里全是钢琴的琴键、舞扇的竹骨、酒杯的弧线,就是没有毛笔的温顺。
“重新来。”
她对自己说。
这次先不画山石,只画线条。
长线,短线,由轻到重,由重到轻,转折,回锋……画满一张试笔纸,手腕的酸痛加剧了,可线条依然生硬。
她皱眉,想起志摩曾说她“性子太首,不会转弯”
,她当时不服:“转弯做什么?首来首去才痛快。”
如今在笔锋里看见自己的性情,才知道那不是赞美。
秋月端茶进来时,她正在揉手腕。
“夫人,贺先生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同情——每次贺天健来上课,陆小曼总要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鞭挞。
陆小曼深吸一口气:“请老师到画室。”
贺天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上是圆口布鞋,手里永远提着那个藤编画筐。
老人清癯,背微驼,但眼睛极亮,看画时像鹰隼盯着猎物。
他径首走到画案前,看了一眼摊开的试笔纸,又看了看陆小曼的手腕。
“疼?”
“还好。”
“疼就对了。”
贺天健放下画筐,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画稿,“当年我学折带皴,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师父说:‘肿到握不住笔,再握,肿消了,就会了。
’”
他展开画稿,是明代沈周的《庐山高图》局部,指着山石的皴法,“看这里,转折处如折钗股,不是硬折,是韧折。
毛笔是软的,你要顺着它的软,才能生出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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