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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说,“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非看见过白杨树的人,不大能了解他的趣味。
欧洲传说云,耶稣钉死在白杨木的十字架上,所以这树以后便永远颤抖着。
……我正对着白杨起种种的空想,有一个七八岁的小西洋人跟着宁波的老妈子走进洋厨房来。
那老妈子同厨子讲着话的时候,忽然来了两个小广东人,各举起一只手来,接连的打小西洋人的嘴巴。
他的两个小颊,立刻被批的通红了,但他却守着不抵抗主义,任凭他们打去。
我的用人看不过意,把他们隔开两回,但那两位攘夷的勇士又冲过去,寻着要打嘴巴。
被打的人虽然忍受下去了,但他们把我刚才的浪漫思想也批到不知去向,使我切肤的感到现实的痛。
——至于这两个小爱国者的行为,若由我批评,不免要有过激的话,所以我也不再说了。
我每天傍晚到碑亭下去散步,顺便恭读乾隆的御制诗;碑上共有十首,我至少总要读他两首。
读之既久,便发生种种感想,其一是觉得语体诗发生的不得已与必要。
御制诗中有这几句,如“香山适才游白社,越岭便已至碧云”
,又“玉泉十丈瀑,谁识此其源”
,似乎都不大高明。
但这实在是旧诗的难做,怪不得皇帝。
对偶呀,平仄呀,押韵呀,拘束得非常之严,所以便是奉天承运的真龙也挣扎他不过,只落得留下多少打油的痕迹在石头上面。
倘若他生在此刻,抛了七绝五律不做,去做较为自由的新体诗,即使做的不好,也总不致于被人认为“哥罐闻焉嫂棒伤”
的蓝本罢。
但我写到这里,忽然想到《大江集》等几种名著,又觉得我所说的也未必尽然。
大约用文言做“哥罐”
的,用白话做来仍是“哥罐”
,——于是我又想起一种疑问,这便是语体诗的“万应”
的问题了。
七月十七日
(六)
好久不写信了。
这个原因,一半因为你的出京,一半因为我的无话可说。
我的思想实在混乱极了,对于许多问题都要思索,却又一样的没有归结,因此觉得要说的话虽多,但不知怎样说才好。
现在决心放任,并不硬去统一,姑且看书消遣,这倒也还罢了。
上月里我到香山去了两趟,都是坐了四人轿去的。
我们在家乡的时候,知道四人轿是只有知县坐的,现在自己却坐了两回,也是“出于意表之外”
的。
我一个人叫他们四位扛着,似乎很有点抱歉,而且每人只能分到两角多钱,在他们实在也不经济,不知道为什么不减作两人呢?那轿杠是杉木的,走起来非常颠播。
大约坐这轿的总非有候补道的那样身材,是不大合宜的。
我所去的地方是甘露旅馆,因为有两个朋友耽阁在那里,其余各处都不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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