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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剧团之多,屈指难数,剧本荒更不必说了。
于是乱抓一阵子,抓到篮里便是菜,我的《迦因小传》小说,也被他们抓了去,说是王钟声、任天知这班人搞的,连我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也没有通知我。
带了这个剧本,到汉口各处出码头,徐卓呆和他们都认识,还称赞他们演得很好。
再后来这个新派剧演得更滥了。
不要剧本,只求通俗,列一张幕表,配定脚色,演员可以凭自己的意思乱说话,那便是当时称的文明戏了。
(按:在辛亥革命时期,文明两字,极为流行。
即如那时的结婚制度改变了,便称之“文明结婚”
,妇女放小脚,一双天然脚也称之为“文明脚”
,想来有些可笑,这都出于妇女之口。
)到后来每况愈下,这所谓文明戏者,取材于弹词脚本,什么《三笑姻缘》《白蛇传》《珍珠塔》《玉蜻蜓》等等,都演之不已,于是开店娘娘、隔壁姐姐,座为之满,而生涯亦复大盛。
这个新剧,因为没有音乐歌舞,后来便改称之为话剧。
那自然和文明戏截然不同,自有电影以来,几乎便同化于电影剧了。
那个时候,南方对于新剧,正大为流行,而北方戏剧界则大为反对。
北方以京剧为正宗,即昆剧也已退治,你这个没有音乐,没有歌舞,没有化装,没有艺术,随便什么人跳上台去,胡说白道,这算是什么东西。
记得在辛亥前一年吧,我友黄远庸从北京到上海来,他要观赏上海近来盛极一时的新剧,我们陪他去看了一回,他大不满意,便在《时报》上写了一个剧评,痛骂一场。
过了一天,这个新剧里,为了报复他,添了一场,一个名记者,唤作王大头(黄远庸在北京有大头的浑名),是个小官僚、小政客,如何如何,据说这出于演员郑正秋所为。
自从有了学校演剧、素人演剧(这是日本名词,在中国则称为是客串,是玩票),上海人一窝风,我有许多朋友,也都喜欢上台一试身手。
最惨者,杨千里的弟弟杨君谋,在学校演剧中,演一名剧名曰《血手印》。
先和他的同学约定,藏一袋于胸口,满贮红水,一刀刺入,似血染胸臆,以像其真。
孰知其同学一刀误刺入心脏,君谋即以此殒命。
开吊的那天,有人送一祭幛,曰“呜呼於戏”
。
(因《论语》上呜呼两字,均写作“於戏”
。
)陆镜若亦早故世,我挽以一联云:
似此英年,遽尔销沉谁之罪;
竟成悲剧,空教惆怅不如归。
因为《谁之罪》《不如归》两剧,均为春柳社最著名的两剧也。
我已忘却,陆丹林兄,乃以录示。
还有那位刘半农博士,少年跳**,在十六七岁,对于新剧,亦见猎心喜,在某一新剧中,扮一顽童,徐半梅为之化妆,轶事甚多,兹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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