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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法国女子如赛维尼夫人[86]、拉斐德夫人[87]辈,亦是受着拉丁教育的益处。
阿仑又言:
“若干家庭生活的危险之一,是说话时从不说完他的句子。”
对于这一点,我们当使家庭和人类最伟大的作品常常亲接,真诚的宗教信仰、艺术的爱好(尤其是音乐)、共同的政治信念、共同合作的事业,这一切都能使家庭超临它自己。
一个人的特殊价值,往往最难为他家庭中的人重视,并非因为仇视或嫉妒,而是家庭惯在另一种观点上去观察他之故。
试读勃龙德姊妹的传记,只有父亲一人最不承认她们是小说家。
托尔斯泰夫人固然认识托尔斯泰的天才,他的孩子们崇拜他,也努力想了解他,但妻子儿女,都不由自主地对他具有一切可笑的、无理的、习惯的普通人性格,和他的大作家天才,加以同样的看法。
托尔斯泰夫人所看到的他,是说着“雇用仆役是不应当的”
一类的话,而明天却出人不意地嘱咐预备十五位客人的午餐的人。
在家庭中,我们说过,可以还我本来,是的,但也只能还我本来而已。
我们无法超临自己。
在家庭中,圣者会得出惊,英雄亦无所施其技,阿仑说过:
“即令家庭不至于不认识我的天才,它亦会用不相干的恭维以掩抑天才的真相。”
这种恭维,并不是因为了解他的思想,而是感到家庭里出了一个天才是一件荣誉。
如果姓张、姓李之中出了一个伟大的说教者或政治家,一切姓张、姓李的人都乐开了,并非因为说教者的演辞感动他们,政治家的改革于他们显得有益,而是认为姓张、姓李的姓氏出现于报纸上是件光荣而又好玩的事。
一个地理学家演讲时,若是老姑母去听讲,亦并非因为她欢喜地理学,而是为爱侄子之故。
由此观之,家庭有一种使什么都平等化的平凡性,因了肉体的热情,否定了精神上的崇高,这一点足为若干人反抗家庭的解释。
我以前虽引用过奚特在《尘世的食粮》[88]一书中的诅咒:“家庭,闭塞的区处,我恨你!”
我并请你回忆一下他的《神童》(EnfantProdigue)一书中长兄劝弱弟摆脱家庭、回复自由的描写。
可见,即是在最伟大、最优秀的人的生涯中,也有不少时间令人想到为完成他的使命起见,应得离开这过于温和的家,摆脱这太轻易获得的爱和相互宽容的生活。
这种时间,便是托尔斯泰逃到寺院里以至病死的时间,也即是青年人听到“你得离开你的爸爸妈妈”
的呼声的时间,也就是高更抛妻别子独自到泰伊蒂岛上去度着僧侣式画家生活的时间。
我们之中,每个人一生至少有一次,都曾听到长兄的呼声而自以为神童。
我认为,这是一种幻象。
逃避家庭,即逃避那最初是自然的继而是志愿的结合,那无疑是趋向另一种并不自然的生活,因为人是不能孤独地生活的。
离开家,则将走向寺院,走向文学团体,但它们也有它们的宽容,它们的束缚,它们的淡漠呢。
不然,便如尼采[89]一样走向疯狂。
“在抽象的幻想中是不会觉得孤独的。”
但如玛克·奥莱尔[90]所说:
“明哲之道,并非是处于日常事务之外保守明哲,而是在固有的环境之下保守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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