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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绾卿面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晨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被旅途的风尘浸润过的结实帆布的味道。
这气息让绾卿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松弛了一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不舍与酸楚淹没。
程觉非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寒暄。
晨光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静。
她看了绾卿片刻，目光在她眼下的淡青与微微抿紧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空气般的清晰质感，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
“起这么早。”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对既定事实的确认，也隐含着“我知你为何在此”
的默契。
绾卿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晨露哽住了。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将那声更轻的回应咽了回去，所有未言的情绪都凝在了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里。
她看着程觉非，目光细细地扫过对方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出一点和自己心境相仿的波动，哪怕是一丝蹙眉，一点迟疑。
可看了又看，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平平静静的，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深水，底下什么都瞧不见。
这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自己心里那团滚来滚去的乱，都变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无措，硬邦邦地杵在那儿，连出口都找不着。
程觉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那淡淡的青黑，没有多问，只是眼神柔和了些许。
她解下挎包，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凳上，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挎包内侧一个妥帖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细长的锦盒，约莫一掌长，两指宽。
盒身是深蓝色的丝绒面料，触手柔软细腻，边缘用同色丝线细细滚了边，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在盒盖中央，用银线绣着一个极简的、抽象的羽翼状徽记，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盒子本身，便透着一种与这东方庭园格格不入的、简约而现代的气息。
程觉非将锦盒递到绾卿面前，动作平稳而自然。
“这个，”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有的、清晰的郑重，“送你。”
绾卿怔住了。
她看着那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口气忽然凝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觉周遭的声音都远了、淡了，唯有指尖微微发麻。
那盒子……那大小，那形状，还有那日在西洋文具店橱窗外，程觉非凝视的目光……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光滑微凉的丝绒表面。
接过来，分量比想象中更沉一些，像是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在程觉非平静的注视下，她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衬着墨黑色的天鹅绒，柔软而深邃。
而那支笔，就静静地卧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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