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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他看到的只是人生,感觉到的只是那生命巨大的热情冲动,没有被那些信条扭曲、牵制和束缚,那本是教义和哲士们的要旨企图无益地加以阻碍制约的。
就他们而言,他们也看到了他身上巨大的不同,跟从前的安吉尔·克莱尔越发背道而驰了。
主要的是他举止的变化,尤其是刚刚被他的两个哥哥注意到的。
他的举动变得像一个农夫了,他的腿乱伸乱动,他脸上的肌肉愈益富于表情,他的眼睛传达的信息像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多,甚至更多。
学者的风度几乎消失了,更不用说客厅里年轻男人的风度。
一个学究气的人会说他失去了教养,一个行为拘谨的人会说他粗俗。
这就是他和泰尔波绥斯的仙女情人们同住一处交谊濡染的结果。
早饭以后他和他的两个哥哥出去散步。
他的两位哥哥,非福音派教徒,受过良好的教育,合乎标准的年轻人,端正规范至细至微,都是那条理系统的教育车床一年年旋出来的无懈可击的模范。
他们两个都有点儿近视,大家时兴戴单片眼镜的时候,他们也戴有系儿的单片眼镜;大家时兴戴有腿儿的眼镜的时候,他们立刻戴上有腿儿的眼镜,完全没有查究他们的视力到底有什么特殊毛病。
华兹华斯得到尊崇的时候,他们就带上了华兹华斯的袖珍本诗集;雪莱受到了贬低,他们就任由雪莱的诗集在书架蒙盖灰尘。
考瑞究[65]的《神圣家庭》受到赞美的时候,他们也赞美考瑞究的《神圣家庭》;考瑞究遭到了诋毁,不如维尔奎兹[66]流行,他们孜孜矻矻亦步亦趋照样做,没有任何个人的异议。
要是他们两个注意到了安吉尔越来越不符合社交场面,他就注意到了他们越发心神狭隘了。
菲利克斯在他看来完全是教堂气;卡斯波整个是学院派。
他的教区会议和视察在他那里就是世界的主要动力;在另一个那里则是剑桥。
两兄弟坦白承认,在文明社会之外,有大量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既不是学院的人,也不是教会的人;宁可容忍他们,不可指望他们,更不必尊重他们。
他们两个都是孝顺的殷勤的儿子,按时回家看望他们的双亲。
菲利克斯,尽管在神学的嬗变中,与他父亲相比是更为现代的一个分支,可是更缺少自我牺牲和公正无私。
对立的意见,如果对秉持者本人有危害,他比他的父亲更宽容,如果对他本人的说教有一点儿轻视,他就不像他的父亲那样肯予以宽谅了。
卡斯波,从整体来看,心胸更宽大一些,不过,更狡猾阴险,还没有他哥哥那样的心肠。
他们沿着山坡一路走去,安吉尔以前的感觉复生了——与他相比,无论他们占到了多少好处,他们两个都没有看到或者经历过真正的人生。
或许,像许多男人一样,他们观察的机会不像表达的机会那么多。
他们两个,在他们以及他们之流平静和缓的水流中漂浮,都没有关于外界运转着的复杂力量的适当概念。
他们两个都看不到局部真理与普遍真理之间的不同;他们不知道用牧师的和学者的态度由内部观察事物的结果与外部世界所想的有多么大的差异。
“我看你现在想的就是种庄稼,没有别的了,我亲爱的伙计,”
菲利克斯在说着别的话时,透过他的眼镜看着远处的田野,带着哀愁的严肃神色对他的弟弟说,“既然这样,也只得如此了。
不过我恳求你,一定努力尽可能与道德理想保持联系。
种庄稼,当然,意味着外表就粗陋了;不过高尚的思想还是可以伴随着简朴的生活。”
“当然可以,”
安吉尔说,“不是一千九百年前就被证实了吗[67]——我可以侵入你的领域一点吧?菲利克斯,你怎么能以为我会丢弃高尚的思想和道德理想呢?”
“哦,我是从你写信的口气和咱们的谈话想象的——或许只是想象——你不知道怎的失去智性的理解力了,你没发现吗,卡斯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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